秦烈没死。不仅没死,他的脑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甚至比刚进这城寨时还要清醒。这四十多天,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地狱,是绝望的深渊,对于他来说,却是一场极其漫长的“憋气”。他在憋着一股气,一股能把这破棋盘掀翻、把这天地捅个窟窿的气。
身侧,赤练依旧站着。她比秦烈看起来更惨。那些该死的棋纹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地勒进她的肉里,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蛇皮,甚至能看到皮肉下渗出的血丝。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秦烈知道,这女人没垮。她的骨头比这城寨里的钢筋水泥还要硬。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细微的气流波动,那是赤练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弹了一下。一下。只有两人心知肚明。这是信号。意思是:我也摸清了,这棋盘的底细,我也看透了。
秦烈心里暗笑了一声。这归墟棋局看着玄乎,什么万古无解,什么天罗地网,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吓唬人的纸老虎。这四十多天,他虽然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可每次醒来的那一小会儿,他都在干一件事――听。听这口井的声音。这口藏在城寨地底的古井,才是这盘棋的“心脏”。所有的杀招,所有的阴谋,都是从这井底下冒出来的。
那黑袍人以为自己在用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耗死他们。可秦烈听出来了,这井底下的动静不对。那不是什么温吞水,那是在蓄力。就像是拉满了一张弓,弦绷得紧紧的,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随时都可能崩断。这四十多天,井底下的杀力一直在叠加,一层压一层,越积越厚,已经到了临界点。
那黑袍人不着急杀他们,是因为他在等。等那个“绝杀点”。等他和赤练彻底没了反抗力气,等那个所谓的跨域链路彻底连通,然后――“崩”的一声。把这口井里积攒了四十多天的恐怖杀力,一次性全倒出来,把他们炸成灰,连渣都不剩。
“想得挺美。”秦烈在心里骂了一句。想拿老子当靶子练手?老子偏不让你如意。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抹算计的光芒。现在的局面很微妙。井底下的火药桶已经堆满了,引线也点着了,就差最后那一哆嗦。这时候要是乱动,那就是找死,正好撞在枪口上。得忍。还得再忍忍。得等到那个黑袍人觉得胜券在握,松懈下来的那一瞬间。得等到那根弦绷到极限,稍微一碰就会断的时候。
秦烈能感觉到,那个时刻快到了。空气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像是大暴雨来临前的闷热,连风都停了,树叶都静止了,只有远处的雷声在云层里闷闷地滚,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他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赤练。赤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头都没回,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又轻轻蜷缩了一下。那是第二个信号。意思是:随时准备动手,只要你一声令下。秦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归墟棋局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尽了人心弱点。可惜,它算漏了一点。它算不到,这世上有一种人,是越被逼到绝路,越能咬下你一块肉来的。他和赤练,就是这种人。
“来吧。”秦烈在心里默默说道。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具快要断气的尸体,连最后那一丝生机都掐灭了。他在等。等那阵风吹过来,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