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欢迎跑男哥哥姐姐”,粉笔字歪歪扭扭的,最后一个“姐”字写不下了挤在黑板边沿上。
十几个孩子坐在长条木凳上,最小的大概一年级,最大的看着像五年级,全挤在一间教室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口。
“老师们好――”孩子们齐声喊,声音参差不齐但喊得特别用力。
林舟站在讲台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歌,准备了吉他,甚至准备了如果孩子们太安静怎么活跃气氛的方案。
但他没准备面对十几双亮晶晶的、没有任何预设的眼睛。
这些孩子不认识他,没看过跑男,不知道什么叫热搜,不知道《小幸运》和《小情歌》的旋律曾经让几亿人掉过眼泪。
他们只知道今天学校里来了几个“电视上的哥哥姐姐”,其中一个要教他们唱歌。
白露从教室后面搬了张凳子放在讲台旁边,轻声说了句:“开始吧。”
林舟把吉他拿出来,在脚踏风琴旁边的破凳子上坐下来,试了试弦。
山里的空气湿度大,吉他音色有些闷,但不影响弹。
他抬头看着坐在第一排的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说:“今天教大家一首歌,叫《虫儿飞》。
我唱一句,你们跟着唱一句,好不好?”
“好――”孩子们喊得比刚才更响了。
林舟弹了第一个和弦。
旋律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任何乐理知识就能跟着哼。
他唱了第一句:“黑黑的天空低垂――”孩子们跟着唱,调从北京跑到了海南,又从海南跑到了新疆。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小男孩闭着眼睛使劲喊,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但不走心。
白露站在教室后面,用手捂着嘴,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感动,是憋笑憋的。
她见过林舟在录影棚里面对上百位观众弹唱,见过他在音乐特辑上用《青花瓷》震住全场,但她从来没见过他教一群跑调跑到天上去的孩子唱歌。
他脸上的表情特别认真,每一句都唱得很稳,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合唱已经变成了一场音准上的自然灾害。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孩子们差不多能跟上旋律了。
不算好听――用老赵的专业标准来衡量,这大概是“灾难级”。
但那个闭上眼睛喊的小男孩终于睁开了眼睛,羊角辫小女孩的手指在课桌上悄悄打着拍子,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穿灰色旧毛衣的女孩从头到尾没出声,但嘴唇在动,每一个字都对得上。
林舟看着那个灰毛衣女孩,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孩,不太习惯大声说话,不太习惯被注意到,但会把喜欢的东西在心里默默重复无数遍。
下课铃响了。
孩子们呼啦啦地跑出教室,灰毛衣女孩经过讲台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然后被羊角辫小女孩一把拉走了。
林舟把吉他靠在风琴旁边,走出教室想透透气,刚跨出门槛,袖子被轻轻拽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