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陆沉,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能够撑到现在,完全是凭自己体内的一口气在吊着。
那口气在他不敢吐,也不敢咽。
吐了就散,咽了就沉。
它像一个走钢丝的人,两头都是空。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悬在空中,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天渡难带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每往里走一点,压在他肩上的负担就重一分。
走到后来,他每走一步,破开一道壁障,都得小心翼翼的在心里盘算一下。
但他同样也能够感觉得到,这种压力也让黎不凡难受到了极点。
他背后那身气血,先前外放得像一根撑天的柱子。
如今那柱子已经矮了一截,像是被谁拿刀削过。
他们两人现在的底蕴实力都在飞速下降。
那相对来说,自己反倒是要比黎不凡来得更舒服一些。
原因很简单。
他本身就身受重伤,这个时候还能勉强维持,实力下降的速度并不算快。
但黎不凡不一样,他气息厚重深沉,对天地之力的牵引就更大。
他从巅峰状态不断下滑,对陆沉的威胁自然也变小了很多。
他们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正在陆沉谋划着想要利用当下这样的手段,不断地去消耗黎不凡的实力,让他一点一点地被这无处不在的天地之力所消磨。
等到他的实力被消磨到一定程度之后,自己便可以反攻过去。
不光是将他镇杀,反倒可以从他的手中,掠夺到属于自己更多的机缘。
然而天渡难中,这些无处不在的天地之力,也不会因为陆沉所积累的这些手段,就对他网开一面。
这地方不认人。
随着不断深入天渡难内部,其本身所积蓄了千百年的天地之力壁障,一旦被打破之后,所带来的恐怖的连携力量,完全有一种近似于毁灭一切的极端属性!
那是这方天地攒了千年的一口气,被人突然捅开,疯狂的朝着外头倾泻。
那口气没有方向,也没有脾气,它只是往外走,走的时候顺手把路上的一切都抹平。
陆沉在这种充斥着毁灭的力量面前,不止一次地感觉到了自身的弱小。
哪怕是挑了其中最弱的一道风刃去接触,也让陆沉这堪称精铁一般的肉身,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胸腔之上坚实的肌肉被切割开来,露出森森白骨。
就连这比肉身还要更加坚硬许多的白骨之上,都被雕凿出了一道极深的刻痕。
只差一线,先前那道风刃就足够将自己的骨骼劈斩开来!
陆沉强忍痛苦,运转气血,不断地恢复自己的肉身。
气血一路冲到伤口处,一点一点往回填,填得极慢。
此时若是有人在旁边看着,便会发现,陆沉这被撕裂的伤口之中,他的肉身也带着一种完全超出常理的色彩。
本该是如常人一般鲜红的血肉,落在陆沉身上的,却是一种诡异的泛白的颜色。
切口之处,仿佛笼罩着一层不祥的灵光。
那是他体内涌动的天雷力量无法收束,在血肉之中凝聚出来的灰光。
那点灰光在伤口边缘一跳一跳。
光是从切开的伤口,就已经用肉眼可以看到那些涌动的天雷之力。
可想而知,他现如今体内的伤势,都已经严重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如果不是拖着这么一副重伤之躯的话,陆沉的性子,断然不允许他在黎不凡的面前狼狈跑路。
他宁可回头,与那人拼上三枪,也不愿意这样一路被人撵着走。
可他现在不能。
他得把这条命留到能杀人的那一刻。
而背后的黎不凡,看起来更惨。
真说起来,黎不凡本身在肉身这一道的修行之上,就没有多少天赋。
比起陆沉灵肉合一的手段。
黎不凡也跟普通的武人一样,只是在将肉身的强度修炼到足以突破宗师,而神魂却仅仅只是维持在寻常层次的时候,就直接选择了打破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