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在了地上。
两个保安抓住了这个机会,同时扑了上来,一个按住了他的后背,一个拧住了他的胳膊。
陈龙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力气使不出来。
他被两个人死死地按在了走廊的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灰尘的气息灌进他的鼻腔里。
“还拽不拽了?”其中一个保安喘着粗气,膝盖压着他的后背,“你不是很能打吗?你再打一个试试?”
陈龙咬紧了牙。
他的脸颊贴着地面,能看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总经理室”的铁皮门依然紧闭着,纹丝不动。
里面的人一定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人一直没有出来。
就在这时,那扇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黑色西裤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大概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肚子微微凸起,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被惊扰了之后的不耐烦。
“怎么回事?”邓经理的声音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官腔,“吵什么吵?这办公楼是你们打架的地方吗?”
其中一个保安赶紧解释:“邓经理,这个工人跑到楼上闹事,非要来找你,我们不让他进,他就动手打人。”
邓经理的目光落在还趴在地上的陈龙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被拍在墙上的蚊子。
“你来找我干嘛?”邓经理问。
陈龙的脸颊上有一道被地面蹭破的皮,正在往外渗血,嘴角也磕肿了一小块。
他抬起头看着邓经理,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平静。
“我要我上个月的工资。我在厂里干了一个月,每天加班,从来没有迟到早退。根据劳动法,我有权利拿我的工资。”
邓经理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冷笑话。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教书先生对学生说话的语气开口了:“小伙子,你知道什么叫试用期吗?试用期就是工厂和工人相互考察的阶段。你觉得工厂不合适,可以走。工厂觉得你不合适,也可以让你走。但试用期内的工资,按照规定是要扣除食宿费用、培训费用和管理费用的。你自己算算,你在这里吃了多少饭、住了多少天、接受了多少培训、占用了多少管理资源?这笔钱加起来,已经把你这一个月的试用期工资抵消完了。”
陈龙盯着他,没有说话。
“我跟你解释这些,是看在你年轻不懂事的份上。”邓经理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傲慢,“你要是再闹事,那就不是工资的问题了。我会让保安把你送到派出所去,以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告你。你好好想想,你想吃官司吗?”
陈龙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印,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他没有证据。
没有合同,没有打卡记录。
他要告也告不了,要闹也闹不过,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规矩是人家的规矩,他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拿什么跟一个当经理的人硬碰?
“行了,把他带下去。”邓经理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办公室,那扇铁皮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架住陈龙的胳膊,这次他挣扎了一下,但没有像刚才那样反抗了。
他被拖着下了三楼,穿过厂区,从侧门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