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站在工厂侧门外的水泥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昨天刚换的t恤被磨破了好几个洞,裤子的膝盖位置也刮开了口子,手肘上、膝盖上、脸颊上都带着磕碰的痕迹和渗血的擦伤。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那几根五叶神,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正午的阳光下升起来,像一个灰色的问号。
他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把烟头摁灭,背上行李,朝郑钱的出租屋走去。
郑钱的出租屋在厚街一条老巷子里,一楼,窗户对着巷子,常年照不到阳光,屋里总有一种昏暗潮湿的感觉。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上面的红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纹。
陈龙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阿强和小四川应该出去卖碟了,郑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放下行李,在屋里翻了翻,找到了一瓶半满的红花油。瓶子上的标签已经发黄发皱了,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但好歹还能用。
他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点,抹在手肘和膝盖的擦伤上,又用手指蘸了蘸,涂在脸颊上那道破了皮的口子上。
红花油刺激着伤口,火辣辣的疼,他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出声。
他坐在一张旧沙发上,仰头看着这间出租屋昏暗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发黄的灯泡,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透出来显得朦胧而虚弱。
墙角堆着几个装满影碟的纸箱,地上散落着几张宣传单和零碎的包装纸。
屋子虽然简陋,但比起电子厂那间又潮又臭的宿舍,这里至少有一种能喘口气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正想歇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门被推开,阿强、小四川和郑钱三个人鱼贯而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做成了买卖之后的满足感。
“龙哥!”阿强第一个看到他,笑容绽了开来,但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陈龙脸颊上那块还泛着红色药水光泽的伤口上,又落在他t恤上的破洞和裤子膝盖处的口子上,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你脸怎么了?”阿强放下手里的空纸箱,快步走到陈龙面前,蹲下来凑近了看他脸上的伤,“谁打的?”
小四川也凑了过来,他比阿强更细心地注意到了陈龙手肘上、膝盖上那些擦伤和淤青,眉头皱了起来:“龙哥,你这身上怎么全是伤?”
陈龙把烟掐了,坐直身体,把今天上午在电子厂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他要辞职,拉长说不发工资,去找邓经理,保安拦路,扭打,被棍子打,被按在地上,邓经理出来说了一通官话,然后被扔出工厂。
他说得很平静。
但阿强和小四川越听脸色越难看,阿强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青筋暴起,小四川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白线。
郑钱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跟阿强和小四川不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静的东西。
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脚印时的审视和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