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兜里。
没等到什么,也没什么可等的。他该说的说了,她该回的回了。两个人的话已经说完了。
但她还站了一会儿。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吹风凉快。
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头从发丝间穿过去的时候,碰到了耳朵。耳朵是凉的,被风吹的。她把头发别了三四次,总有一缕会掉下来,盖在脸上。她干脆不别了,就让头发糊着。
楼下操场上有一个人在跑步。塑胶跑道在路灯底下是深红色的,那个人穿着白色t恤,在红色的背景上很显眼,像一粒米在白纸上移动。他跑得不快,步子不大,但很有节奏,一圈一圈地跑,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看着那个人跑了三圈,转身下楼。
天台的门很难关,推了好几下才关上,铁门发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顶回荡,吱――嘎――,像哭又像笑。
楼梯间黑着,感应灯亮了又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白炽灯的光照在楼梯上,水泥台阶上有粉笔画的线,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谁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画的。
她一步一步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哒哒哒的。
回到宿舍,方棠已经躺下了。身体乳的味道还在,椰子的,甜腻腻的,混着宿舍里本来就有的洗衣液的味道,闻起来像某种蛋糕。方棠看见她进来,从手机屏幕上抬了一下眼睛。
“你去哪了?”
“天台。”
“去天台干嘛?”
“吹风。”
方棠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问什么,没问。
林晚星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夏天的被子薄,就是一层被单,盖在身上轻飘飘的,像没盖一样。她把被单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被单的边角蹭着她的脖子,有点痒。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玻璃面和枕头套的棉布贴在一起,没有光透出来。
她在想,他发“加油”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忙。也许是在公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开着,桌上摊着图纸,他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两个字,放下,继续看图。也许是在家里,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纸面,他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发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发那两个字的那个瞬间,心里头是想着她的。
就像她回“嗯”的那个瞬间,心里头是想着他的一样。
风吹过来,从阳台门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股,凉丝丝的,吹在她的脸上。她把脸转向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外头的天。
她闭上眼睛。
方棠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下。
手机没有震过。
她也没再去看。
风从太湖那边来,带走了六月里的一点热气。
她攥着被单,攥得很紧。
在睡着之前,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考完就好了。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然后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那叠笔记还在,硬硬的,隔着棉布贴着她的后脑勺。
她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
从阳台门的缝隙里挤进来,从窗户的缝里钻出去,从她的梦里穿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睡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