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掰玉米

第二天天刚亮，李昂就起来了。院子里还残留着昨天玉米堆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的甜香，混着露水的潮气，在清晨的空气里浮着。他没有惊动母亲，自己先去了谷地。

地边的玉米堆比昨天更大了。昨天掰下来的还没完全拉完，今天又要添新的一层上去。他站在地头看了片刻，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一点一点地溢出来，把玉米堆最顶端的几根棒子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露水在苞皮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在光线下亮晶晶的。他弯腰把散落在边上的几根捡起来扔回堆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琳娜穿着那件灰蓝外套来了，手上戴着一副劳保手套，两只手在胸前轻轻拍了拍。

三个人又忙了一整天。李昂和父亲钻进地里掰，琳娜在地头负责把掰下来的玉米从背篓里倒出来归拢。后来琳娜也钻进去了，三个人各自占了一片区域，在密密的玉米丛里各自推进着。叶子哗啦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掰玉米的啪啪声从地这头传到地那头，又从那头荡回来。太阳慢慢升高，照得整片谷地明晃晃的，玉米秆的影子在垄沟里一点一点地缩短，又一点一点地往另一侧拉长。

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最后一排玉米也掰完了。李昂从地里钻出来，站在地头上，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凉丝丝的。他看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地――玉米秆还立着，光秃秃的，叶子蔫了，干黄干黄的垂着。而地边上堆着一座比昨天还大的玉米山，金黄色的棒子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斜阳的光铺在上面，把那一片金色照得更加深沉而厚实。

他估了一下，大概两千五百多根。比去年多了一千多根，翻了一倍不止。两亩地的收成，比去年那半亩地翻了四倍。站在那堆玉米前面，他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口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好像说什么都轻了，配不上地上那些被阳光晒成金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