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是老太太出手。
往后的几年,她一直在查老太太身边的人,查来查去,成了无头案。
谁能想到,当初还是大姑娘的她,会对林氏出手呢?
若是林氏不在了,死了,那她当年可能就不只是个姨娘。
林氏死了,沈重山必定心如死灰,哪里顾得上照顾孩子,到时候沈容与就会在她跟前长大。
她养着嫡长子,时日久了自然得老爷亲近,往后的路就好走多了,做正妻也不是不可能。
想象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林氏命硬。
那一跤没有要了她的命,大出血之后又活了过来,还活得比谁都稳当。
容姨娘想到这里,闭了闭眼,将那点陈年的不甘压了下去。
容清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已,陈嬷嬷说得对,现在不动才是上策。
竹雪苑里那些人正等着他们自已伸出手去,她如今有宴霆,有月晞,只要稳住了,往后有的是机会。
可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念,念到第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心里总有另外一个声音冒出来,不大,却尖,像一根细针扎在最软的地方,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陈嬷嬷总是劝自已要稳妥,稳妥,再稳妥。
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连累到自已,不能让任何人查到自已身上。
这话听着是对的,可细想下去,想把自已摘干净,那么出手就必然不完美。
要留退路,就必然不敢下死手。
要撇清干系,就必然只能做一些隔靴搔痒的小动作。
就像这些日子对谢悠然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做得不着痕迹,可每一件都伤不到根本。
她等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谢悠然还是好好地坐在竹雪苑里养胎。
如果当年林氏早产的时候,她再出手一次呢?
如果她没有听陈嬷嬷的话,没有收手,而是在林氏大出血、卧床不起的那几日,再补上一下,让林氏直接死了,那会怎样?
林氏死了,林氏就只会活在沈重山的心中。
他必定扛不住老太太的压力,还是要开枝散叶的。
到时候他再娶,娶的是续弦,不是原配。
原配死了,续弦的门楣就不必那么高。
她也是官家小姐,虽然家道中落,不如林氏显赫,可也是老太太娘家的远亲。
给沈重山做原配可能不够格,但做续弦,还是能勉强上位的。
她只差那么一小步。就那么一小步。
这么多年,每每想到这里,功败垂成,她心里就难过。
那种难过不是哭一场就能过去的,是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沉了二十年,越沉越深,越深越重。
她甚至对陈嬷嬷有隐隐的不满。
不满她太谨慎,不满她太保守,不满她总是说“稳妥”“不急”“等一等”。
她知道陈嬷嬷是为她好,可这份好,让她错过了多少机会?
若是当年陈嬷嬷肯让她再进一步,她如今可能就是沈家的当家主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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