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菁再没有一丝大家闺秀、当家主母的仪态。
她打着打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声音都劈了。
容清只觉得身上火辣辣地疼,抱着头喊:“我没有!我没有!”
沈宴霆在一旁看着,眼中还是有些不忍。
不管怎么说,那是养了他十五年的姨娘,他叫了十五年的“姨娘”。
他看着她被按在地上打,头发散了,脸也青了,不自觉就红了眼眶。
撕打中的沈华菁,一下看到了沈宴霆。
她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容清抓住机会,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到了沈宴霆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宴霆,他们都诬陷姨娘,姨娘从来没有做过。你就是我生的儿子啊!”
她抓着沈宴霆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仰着头看他,眼里全是泪。
“你忘了?你小时候发烧,姨娘守了你一夜。你忘了?你学堂得了先生的夸,姨娘给你做了新衣裳。宴霆,你说话啊!”
容清自始至终,自己从来没有动过手。
每次都是陈嬷嬷出手的。
因为她出手的事情,一件也没成。
她现在只能将所有事情都推到陈嬷嬷身上——她并不知情,一切都是陈嬷嬷做的。
当初她的孩子生出来,产房里有那么多丫头婆子,生出来的第一时间,稳婆就将孩子包了起来,并大声恭喜她生了个小公子。
她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儿子。
其他人都看到了孩子,可看到的却是被襁褓包裹住的孩子。
现在将这些人找来,都可以给她作证,她生的就是儿子。
只要她不承认。只要宴霆心里还认她。
她就能死不认账。
她抬头看向儿子,声音都带了哭腔:“宴霆,宴霆,你说说话啊!”
沈重山见她在铁证面前还死不认账,还一直扒拉着孩子,起身走了过去,一脚将容姨娘踹倒在地。
“毒害主母,换我沈家血脉,你如今还有什么脸面让他为你求情?”
这一脚踹在肩头,力道不算重,可容清跪了那么久,身子本就虚着,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她趴在那里,头发散了一地,嘴角蹭破了皮,慢慢抬起头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重山。
他除了这些日子因为林氏添了些白丝,容颜几乎和年轻时一般无二。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他高中进士,打马游街那日,她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看。
他穿着大红袍,帽上簪着花,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她那时候就想,这辈子若能跟了这个人,死也值了。
后来她虽然只是个姨娘,可到底是站在了他身边。
她爱慕了二十年的人,如今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旧情,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厌恶,冷冰冰的,像看什么脏东西。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