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稳婆霍然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太医!赶紧叫太医!夫人肚子中还有一个!”
这句话一出,整个产房中大乱了起来。
小桃手里的帕子“啪”一声掉在地上,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平安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扶着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子。
飞霜反应最快,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冯太医!冯太医快进来!”
张嬷嬷从外间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方才不是都说生完了吗?怎么会还有一个?”
周稳婆额头上冷汗直冒,手还悬在谢悠然肚子上方,不敢再按下去。
“还……还有一个,胎位摸不太清,但确实还有——方才那两个孩子把后头这个挡住了,我……我没摸出来……”
谢悠然躺在床上,本就力竭,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以为已经结束了。
以为熬过去了。
刚刚才松了一口气,可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
而她此刻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参汤吊着的那口气,方才生完两个已经耗去了大半,如今再要她生第三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产房外头,林氏刚抱着孙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动静。
她脸色骤变,怀中的襁褓差点脱手。
老太太也站了起来,佛珠“哗啦”一声散了一地,滚得满地都是。
沈容与猛地转身冲向产房门口,脚步又急又乱,袍角带倒了廊下的一只小杌子也浑然不觉。
老太太一直半阖的眼倏然睁开,沉声喝道:“拦住他。”
旁边的仆妇闻声而动,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拦在了产房门前,胳膊横着,像两堵肉墙。
沈容与被拦在门外,脸色煞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能看见青筋。
他盯着那扇合着的门,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压不住的焦灼,像是随时会不管不顾地闯进去。
林氏也立即出声,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你进去有什么用?添乱罢了!赶紧让开!”
她怀里还抱着刚出生的孙子,襁褓中的孩子被外头的动静惊到,哇哇哭了起来。
林氏将孩子交给身旁的嬷嬷,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沈容与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扯。
沈容与被母亲这一拽,猛地回过神,转身看向廊下已经站起身的冯太医。
“有劳冯太医,”沈容与的声音又快又急,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有条不紊、清贵矜持的沈侍郎。
他的嗓音发紧,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内子的安危,全在您手里了。请您一定……一定不能让她出事。”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挤出来的,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有失态。
冯太医被他拉到产房门口,他才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冯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进去。
门在他面前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