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换药、何时喝参汤、何时下地走动、恶露排到什么程度需请大夫。
产妇情绪不可大起大落、饮食忌生冷油腻。
张嬷嬷一一记下,又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放两位稳婆和冯太医走。
林氏让人准备了厚厚的红封。
冯太医的是双份,两位稳婆一人一份,连跟着来的药童都有赏。
林氏亲自将红封递到冯太医手中,道了句“今日辛苦先生了”,冯太医推辞一番便收下了。
他今日这一趟,从午时到申时过后,足足两个多时辰,中间还进产房施针、把脉、接生第三胎,搁在太医院里,便是给皇上瞧病也没这么久的。
冯太医走的时候,沈容与送到竹雪苑门口。
他整了整衣冠,方才在廊下站了半日,袍角压出了褶子,额前也散了几缕碎发,可此刻拱手一礼,依旧是那个清贵矜持的沈侍郎。
只是开口时,声音里到底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多谢先生。内子与三个孩子,全赖先生周全。”
冯太医回头看了他一眼,见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不动声色的沈大人,此刻眼底还泛着淡淡的红,下颌绷着,强撑了这许久。
冯太医捻了捻胡须,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沈大人放心,夫人脉象已稳,三个孩子虽老三弱些,好生将养无碍。
大人初为人父,心绪难免,但大人是家里的主心骨,您稳住了,夫人才能安心。”
沈容与垂首,郑重应了一声。
冯太医上了马车,车帘一放下,便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今日也是捏了把汗——双胎变三胎,这在脉象上极难分辨,若非发现得早,若非产妇底子好、参汤吊着气,后果不堪设想。
他闭着眼歇了片刻,马车刚驶出沈府后院,外头便有人拦车。
正是宫中派来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在沈府门房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茅房都去了两回,坐得腿都麻了。
若不是出宫前干爹王福公公特意交代过几句“到了沈府只管等着,别催,别问,别慌”,他只怕早就坐不住,要闯进去要人了。
此刻见冯太医终于出来,他连忙迎上去,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冯太医,您可算出来了,皇上还等着呢,您赶紧随小的进宫吧。”
冯太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车夫掉头往宫里去。
小太监翻身上了后头的马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街巷中。
而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不少人都盯着沈府门前的动静。
午时刚过,宫里的小太监就赶到了沈府,足足停留了近两个时辰,沈家这才将冯太医放出来。
消息传得飞快,有替沈家捏把汗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明日朝堂上,必定热闹。
御史台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今夜怕是已经有人在灯下磨墨,准备明日早朝参沈容与一本“扣留太医、蔑视皇命”了。
而沈府之内,产房已经收拾干净,谢悠然沉沉睡着,三个孩子分别在奶娘怀里安顿下来。
沈容与站在廊下负手而立,面朝着宫城的方向,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寝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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