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与看着睡梦中的谢悠然,轻轻地低下头和她面贴着面,许久才抬起来。
她的脸色还苍白着,鬓角被汗浸透又干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呼吸浅浅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还记着方才的疼。
沈容与的眼中有着些泪意,只是他并未停留太久,就轻手轻脚地出来了。
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容与出来之后,林氏就等在外边。
她站在廊下,背对着天光,可沈容与一出来就看见她眼眶通红,帕子攥在手里,已经湿了大半。
方才在外头撑着的那口气,这会儿见了儿子,倒有些撑不住了。
沈容与走了过来,握住了林氏的手。
他的手温热而稳,将母亲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娘,没事。”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定。
“今日就审。”
林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到底是掌家多年的人,方才那一瞬间的软弱压下去之后,眼神便重新清明起来。
沈容与看向元宝,语气平静,却字字分明:“将人和物证都带上,随我一同去前厅。”
丁婆子被五花大绑地押着去了前院正厅。
她下巴被卸了,嘴还合不拢,一路呜呜地挣扎,被元宝拎着后领拖进了正厅,按跪在地上。
沈容与坐在上首,林氏坐在他身旁。
母子二人一左一右,天光从正厅敞开的门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明晃晃的亮。
不消片刻,府医被请了过来。
参汤中是否放了不该放的东西,婆子拼命吞咽、最后吐出来的是什么,都需府医一一分辨。
曲大夫背着药箱进来,先向沈容与和林氏行了礼,便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那锅被元宝端出来的参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旁边是一只白瓷碟,里头盛着逐夜收集的呕吐物,混着唾液和嚼碎的渣滓,已经有些干了。
曲大夫先看过熬煮的参汤,将其中的药材一一取出分辨。
他确认得很仔细,将每一片药材都夹起来对着光看纹路、闻气味,又取了一小勺汤水尝了尝,眉头微动,未错过任何零星的药材。
再三检查,这才开口:“大夫人,这参汤中的药材并无异样。”
林氏看了沈容与一眼。
沈容与面色未动,只开口道:“麻烦曲大夫再检查一下这婆子吞咽的是什么。”
逐夜将呕吐物拿了出来。
曲大夫凑近细看,用银签在碟中拨弄,挑出其中一个较大的、尚未被充分咀嚼的呕吐物。
那东西混在黏液里,黑褐色的一小团,曲大夫把它夹到光亮处,一瞬间变了脸色。
“大公子,”曲大夫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上唰地冒出一层汗,“这婆子吞咽的是熬煮过的水蛭。”
水蛭。熬煮过的水蛭。
厅中安静了一瞬。
沈容与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面上不见波澜。
林氏的脸色白了一白,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夏天本就热,曲大夫只感觉脑门上的汗就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