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颇有一些看热闹的劲头,眼睛在老太太、林氏、沈容与之间来回转。
她虽然爱占一些小便宜,但胆子也小,最多干点无伤大雅的事,真要让她杀人,刀递到她手里她都不敢。
沈峻岳察觉身后妻子的动静,回头看了周氏一眼。
周氏立即收敛了神色,垂下头去,不敢再东张西望。
沈清澜则始终皱着眉,目光在丁婆子和那锅参汤之间来回,不知在想什么。
沈容与暂时没有审丁婆子,而是看向了曲大夫。
“劳烦曲大夫验一下这是何物,若是生产的夫人吃了会有何后果。”
曲大夫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走到了大厅中间。
他方才验出结果时已经惊得不轻,此刻被叫到众人面前复述,只觉得后背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尽量让自已的声音稳下来。
“我刚刚验过,丁婆子吞咽的东西,正是熬煮过的水蛭。”
厅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周氏拿帕子的手一抖,苏氏的脸色也变了。
曲大夫继续说道:“水蛭性平,味咸、苦,有小毒,归肝经,功效是破血通经、逐瘀消癥。
能阻止血液凝固,导致流血不止。
一个刚生完三胞胎的产妇,子宫因过度膨胀而收缩乏力,产后出血本就是头号风险。
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喝下水蛭水煮的参汤,等于在她最止不住血的时候,灌了一碗强效抗凝剂。”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下去,像是自已都被这番话吓着了。
“参汤补气,水蛭破血,一补一破,表面上是‘补药’,实际上是‘催命符’。
水蛭导致的出血,脉象上就是产后血崩该有的脉——细数无力、脉微欲绝。
大夫只会诊断为‘产后气血两虚、宫缩乏力’,开方止血。除非当场抓住药渣,否则查不到水蛭头上。”
一口气说完,曲大夫退后半步,垂手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话音刚落,一只茶盏摔落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青瓷碎片四溅开来,茶水泼了一地。
林氏失态地站了起来,手还保持着摔出茶盏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
她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两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去,将她的下颌矫正。”
元宝应声上前,一手捏住丁婆子的下巴,一手按住后脑,手法利落地将她被卸了许久的下颌复了位。
丁婆子疼得浑身一缩,嘴里终于能合拢了,可依旧紧闭着,牙关咬得死紧。
林氏已经一步步走到了她跟前。
她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里。
厅中没人敢出声,连二房三房的人都屏着呼吸,看着这个素日端庄持重的大夫人,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为何要这么做?”林氏的声音发紧,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她气血翻涌,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大厅里撞出回音。
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她嫁进沈家二十年,掌家十几年,从来都是端庄的、体面的、从容的。
丁婆子知道事败,她必定是活不了了。
她的脸上涕泪横流,嘴唇被自已咬出了血,可她不能说。
她闭上了眼睛,拒不回答。
林氏现在的模样几近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