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郡王进院子时天已经黑了，在床边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问了玉珠几句太医怎么说、药吃了没有，又看了看张敏芝睡着的脸。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郡王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临走前吩咐玉珠好生伺候。

那时张敏芝已经入睡，什么都不知道。

早上胡媛见张敏芝的院子有了动静，知道她醒了，这才拿着自己做的月饼前来探望。

月饼是她昨夜亲手做的，做了两笼。

她手艺不算顶好，可胜在用心，饼皮刷了蛋液，烤得金黄，拿细麻绳系了，装在一只青竹食盒里。

她提着食盒站在院门口，先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进去。

张敏芝这个人阴晴不定。

胡媛心里清楚，自己这趟来，不全是出于好心。

更重要的是，张敏芝手中还有许多人，就算娘家倒了，也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她主动做一些事情，张敏芝至少不至于针对她。

毕竟陆兴的事情，是她和张敏芝的秘密。

谁知道张敏芝现在失去孩子、又不能再生之后，大受刺激会不会不想活了，还拉着她一起死。

她至少要来看看才行。

张敏芝醒来之后，玉珠已经将昨日发生的事情都告知过她。

郡王来过一回，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问了太医怎么说，又吩咐好生伺候。

王妃一早让人送了补品过来，人没到，东西到了。

府里今日中秋，主子们都进宫去了。

张敏芝靠在引枕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会儿见胡媛带着丫头过来看望她，心里还是有一点暖的。

她在这府里没什么真交情，胡媛从前跟她也不算亲近，两人还因着陆兴的事有过龃龉。

可如今她失了孩子，又不能再生育，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胡媛还能提着食盒来看她，这份心，她领。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胡媛身后的芋儿身上，看了许久。

孙煜莫名其妙地死了，周家被抄家。

若是张敏芝还不知道孙煜早就已经暴露，那她就是蠢死的。

孙煜一死，她在外头联系周家、李家的那条线就等于断了。

而孙煜死前，他手里那本名册、那些账本，是不是已经落到了旁人手里？

她不敢往下想，可越想越明白，她身边的人，玉珠和锦瑟，怕是也被人盯上了。

如今能在府中自由出入、又不会引人注意的人，面前就正好有一位。

张敏芝看着芋儿。

这丫头她以前没怎么留意，只知道是胡媛身边伺候的。

可胡媛和陆兴的事，芋儿老早就知道，并且一直替两人遮掩。

若不是那天她当场撞破，压根都发现不了。

一个丫头，能把这种事瞒得滴水不漏，府里上上下下没一个人察觉，看来芋儿也是一个行事不露声色的丫头。

比起玉珠的忠心、锦瑟的利落，芋儿胜在不起眼，走在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张敏芝收回目光，看向胡媛，声音还哑着：“坐吧。”

胡媛在一旁坐了下来。

张敏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芋儿，忽然觉得先前胡媛的丫头草儿就是个忠心的，如今这个芋儿也是个能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