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埋伏在沟堑里的张老三厉声大吼!
“砰!砰!砰!”
一阵刺耳的火铳声骤然炸响,密集的铅弹当场将十几名女真探马打得坠马身亡!
“敌袭!有伏兵!”
女真探马顿时大乱,急忙向后示警。
然而张老三等人打完一轮火铳后,根本不与后方冲上来的女真骑兵死磕,反而扯着嗓子放声大喊:
“快撤!被鞑子发现了!”
“不能让鞑子进谷!给主力后撤争取时间!拼死拖住他们!”
几百人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喊完之后,五百死士掉头就往萨尔浒峡谷深处狂奔,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沿途扔下更多的军旗与杂物,弄出一副急于撤退掩护主力的慌乱模样。
“想走?!留下吧!”
王杲麾下的猛将见状大怒,领着上千骑兵呼啸而出,死死咬住了这五百死士的尾巴!
眼见女真战马速度极快,转眼就要冲过隘口追上来,张老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兄弟们!不能再退了!再退就被他们看穿了!就在这儿跟他们拼了!”
“给大军拖延时间!杀――!”
五百死士齐声怒吼,不再逃跑,反而转过身以肉身迎向了冲刺而来的女真铁骑!
“轰!”
女真骑兵重重撞入了明军的人堆里!马蹄践踏,弯刀飞舞!
实力悬殊之下,明军阵型瞬间被撕开,血肉横飞!
可即便被迫沦为绝境厮杀,没有一个人后退,也没有一个人求饶!
一名年轻的辽东士兵被战马撞断了双腿,倒在血泊中。
他死死抱住那匹战马的后腿,硬生生拉得战马轰然倒地,随后拔出匕首,狠狠刺入了跌落马下的女真骑兵咽喉!
“狗杂种!给俺家小妹赔命!”
另一名老兵胸口中了三箭,鲜血狂喷。
他狂嚎着扑上前去,死死咬住一名女真战将的耳朵,任凭对方用短刀刺穿自己的肚子,直到断气也不曾松口!
张老三浑身是血,左臂已被砍断,但他依然单手挥舞斩马刀,一刀砍断了一名女真战马的马腿!
五百名辽东汉子,用最原始、最凶残的方式,跟女真骑兵死死缠绞在一起!
用尸体,用鲜血,在山道上生生筑起了一道肉墙!
山冈上,李满住举着远眺的单筒望远镜,将这场伏击、仓皇败退以及最后的拼死拦截尽收眼底。
听着明军口中那声嘶力竭的“给主力争取时间”,看着那五百明军为了掩护后方大军撤退而被残忍绞杀、尸横遍野,又看着远方柳成林的主力阵型大乱向谷内狂奔,李满住眼中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
李满住仰天狂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芒:
“本都督还以为秦烈埋下了什么天罗地网!原来不过是派了几百个炮灰来断后!他们急了!他们在给主力逃跑拖延时间!”
“你们看看!明军的步卒阵型全乱了!后方的主力正在仓皇溃退!”
“他们根本没有伏兵!他们是真的断粮逃跑了!”
董山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数百名明军死士惨烈的死状,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何,看着那些至死都不肯松开兵刃的汉子,董山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寒意。
这些明军……拼得太凶了,凶得有些不正常。
“都督,是否再等后方的探马……”
董山试图再次劝阻。
“等个屁!”
李满住一把推开董山,满脸暴戾:
“再等,秦烈的主力就彻底跑回抚顺关了!咱们的粮草就拿不到了!”
李满住猛地拔出佩刀,指向萨尔浒峡谷深处,狂吼道:
“建州卫的儿郎们!王杲、古纳哈的兄弟们!”
“杀进去!砍下秦烈的人头!抢回咱们的粮食!”
“冲啊――!!”
一万五千名尚能作战的女真精锐骑兵早已被连日来的饥饿与仇恨折磨得发疯,此刻见明军“仓皇败退”,哪里还忍得住?
“杀啊――!”
“冲进山谷!抢粮食!”
狂暴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女真铁骑卷起漫天尘土,顺着狭窄的萨尔浒隘口,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水,轰然涌入了山谷之中!
而在队伍后方,董山悄然勒紧马缰,看着那疯狂冲入峡谷的大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转头对着自己的三千本部兵马下令:
“全军放慢速度,跟在最后!没有本将的命令,谁也不许冲在最前头!”
“遵命!”
前方,萨尔浒山谷幽深依旧。
而在山谷的尽头,张老三用尽最后一口气,靠在一棵枯树旁。
他的腹部被长枪刺穿,鲜血流个不停。
听着身后那如雷般涌入山谷的隆隆马蹄声,张老三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缓缓转头,看向界藩山与吉林崖的高地方向,喃喃自语:
“大帅……俺们……把鞑子引进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