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
宣府总兵府后院的偏房里,小翠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打水房的木门。
她手里提着铜盆,本想着赶紧烧好热水,伺候自家小姐和姑爷起身。
刚走过游廊拐角,小翠猛地刹住了脚。
只见院子中央的练武场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赤裸着上身,手持一柄黑铁雁翎刀,出刀如风,寒芒呼啸!
正是秦烈。
“啪!”
秦烈反手收刀,刀锋入鞘,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额头上满是汗水,在晨光下微微泛着光。
“姑……姑爷?您怎么起得这么早?”
小翠战战兢兢地上前,低着头,连声音都打着颤。
在范家时,那些高门大户的老爷姑爷,哪个不是睡到日三竿?
况且这位可是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的封疆侯!
秦烈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瑟缩的小翠,失笑道:
“习惯了。军队里待久了,这个时候不起床,骨头会发酸。”
他伸手接过小翠手中的铜盆,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又道:
“以后早上打水这种粗活,找院里的护卫做就行,你一个瘦弱小丫头提着这么重的盆,容易伤了腰骨。”
小翠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老大。
主子……给下人提盆?
还关心下人的腰骨?
这要是在山西范家大宅,下人要是没伺候好,动辄就是一顿板子打下去了。
秦烈没理会发愣的小翠,拎着布巾擦着脖子,大步朝房内走去。
屋内,范霜华早已穿戴整齐。
她身著一袭天青色绣花绫裙,少了平日里商道女强人的凌厉,多了一分新妇的温婉。
此刻她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宣府兵器图册与粮料册子,看得出神。
“大清早看这个,不累么?”
秦烈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淡淡的汗水味与阳刚气。
范霜华抬起头,美眸微转,抿嘴笑道:
“夫君每日要操心几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妾身若是不多懂些军政粮饷,如何替夫君分忧?这宣府的军粮消耗,可比运往江南的丝绸还要繁杂三分。”
秦烈走过去,顺手夺过她手中的册子放在一旁:
“行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走,带你去尝尝本帅亲自做的早点。”
“夫君还会做早点?”
范霜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君子远庖厨,这可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
后厨小院里,几名后厨的老妈妈与伙夫正手足无措地立在门外。
秦烈卷起袖子,将熬得粘稠的白米粥盛出来,又从旁边拿过早就腌制好的瘦肉丝与皮蛋碎,一并撒入锅中,加了些微量的盐与野姜丝,用小火慢熬。
随后,他又取来精面,揉成面团,拉成细长的面条,放入滚烫的油锅里刺啦一声炸开,顿时金黄酥脆。
不过半个时辰,两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配着两盘炸得金黄的油条与几碟腌萝卜丝,便端上了偏厅的饭桌。
范霜华看着面前这从未见过的吃食,有些发懵。
“这粥里……放了变蛋?”
范霜华用匙羹舀了一口,试探着放入嘴里。
皮蛋的鲜香与瘦肉的醇厚在舌尖爆开,软糯粘稠,温暖顺滑,顺着食道一路滑入胃里,整个人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她又夹起一截油条,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外酥里嫩,香气四溢。
范霜华眼珠子微微睁大,吃得根本停不下来,不知不觉间,一整碗粥与两根油条便已落入了肚中。
平日里她在范家吃惯了山珍海味,什么燕窝鱼翅、名厨点心,早已吃腻了,却从未吃过如此新奇又美味的街头小吃。
“夫君……这究竟是何物?竟如此鲜美?”
范霜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匙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秦烈靠在椅背上,挑眉道:
“这不是变蛋,是鸭蛋做的皮蛋。这叫皮蛋瘦肉粥,配油条。以前本帅在……咳,以前在江南游历时跟着一位隐世奇人学的。吃饱了么?没吃饱还有。”
范霜华脸颊微红,轻声道:
“吃饱了,妾身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清早吃得这般满足。”
不仅是范霜华,连站在一旁伺候的小翠,也分到了一小碗皮蛋粥和半根油条。
小翠躲在柱子后面,小口小口吃着,眼泪差点掉进粥里。
她长这么大,何曾吃过主子亲手做的饭食?
――
饭后,秦烈换上了飞鱼服,准备去政务司与大营处理积压的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