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伸手要直接去拿。
谢十七下意识侧身避开,动作迅速又本能,直接躲开了他的手。
谢十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满眼诧异:“你这是干什么?不就是半只兔子吗?你方才肯定吃过了,剩的给我怎么了?”
寻常时候,谢十七性子最软,向来随和,有吃食从来都是大伙分着来,半点不会小气。这般护食的模样,实在反常。
谢十七耳根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薄热,面色僵硬,心底慌乱得一塌糊涂。
他半点都没法解释。
这半只冷掉的兔肉,根本不是普通的吃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温柔相待、被人平等相伴的证据。
是他和高高在上的郡主,唯一一段隐秘又温热的牵连。
旁人不懂,他却宝贝得要命,半点舍不得拱手让人。
今夜的月色、缭绕的温泉薄雾、跳动的火堆,还有明珠温柔的眉眼、毫无架子的笑意、随口定下的约定,全是藏在他心底、见不得光的秘密。是他卑微人生里,唯一一寸不被践踏、不被冷眼的温柔方寸。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压下心底的异样,默默将手里的兔肉递了过去,声音低低的:“没事,你吃吧。”
谢十五接过兔子,依旧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他:“你今晚不对劲啊,大半夜跑哪去了?神神秘秘的。”
“没去哪。”谢十七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胡乱搪塞,“后山随便转了转,消食散心。”
他不愿多聊,简单擦洗了手脚,便径直躺回了简陋的床榻上。
可人躺下了,心却彻底乱了。
这一夜,谢十七彻底睁眼到天明,无半分睡意。
只要一闭眼,明珠的模样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月色吻过她的眉眼,火光衬得她眼底熠熠生辉,她吃兔肉时满足的小表情,对他温和夸赞的语气,还有最后那句洒脱轻快的“不见不散”,一遍一遍,反复盘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辰,不见不散。”
字字清晰,句句滚烫,反复折腾着他的心神。
可越是心动,他就越是自卑忐忑,心底的拉扯几乎要将他撕扯开来。
他是什么身份?
不过是谢家一个任打任骂、卑微如尘的底层下人,命如草芥,俯仰由人。
而她是金尊玉贵、天之骄女的安宁郡主。
云泥之别,天差地别。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夜的偶遇、同食烤肉、温柔相待,已经是上苍额外的馈赠,是偷来的片刻温柔,荒唐又奢侈。
他哪里有资格,再赴一场专属她的月下之约?再度靠近,便是僭越,是不知分寸,是痴心妄想,只会惹人厌烦,毁了这唯一的美好。
可心底深处那点微弱的期盼,却死死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不肯松开。
这辈子,他受尽冷眼苛待、打骂折辱,活得如同尘埃野草,从未有人把他当人看,更无人待他这般温柔纯粹。明珠是他灰暗贫瘠人生里,唯一一束撞进来的光,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暖。
去,是越界僭越,自取其辱,配不上她的坦荡洒脱。
不去,是亲手推开这束唯一的光,是终身遗憾,是往后余生再也寻不到的温柔。
整整一夜,他就在这份极致的心动与自卑、期盼与胆怯里反复拉扯,辗转反侧,心神不宁,硬生生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彻夜未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