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桂冲进来的时候头发散了一半,棉袄扣子都没系全,脚上趿拉着一只布鞋,另一只光着脚。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
赵云柱走在最前头,三十出头,穿着件黑棉袄,脸拉得老长。
他旁边是他媳妇杨溶,裹着头巾,缩着肩膀跟在后面。
再后头是赵大云,比赵云柱小两岁,个头矮些,眉头拧着。他媳妇洪妙意跟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件小孩的棉裤,像是出门前正在给孩子穿衣裳被拽来的。
刘英桂一进院子,一眼就看见趴在堂屋地上的赵朋城。
那孩子后背上几道竹条印子,棉袄都抽出了白印,趴在那儿抽泣。
“我的乖孙!”刘英桂扑过去就要抱,被李德明一声喝住。
“站那儿别动。”
刘英桂转头瞪着李德明,嘴唇哆嗦:“李德明!你打我孙子?十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你还是不是人?”
赵云柱跨进堂屋门槛,看见赵朋城的样子,脸色立刻就变了。他蹲下来把儿子翻过来看了看后背,站起来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攥拳头。
“德明叔,这事你做得不对。再怎么着,也是个十岁的孩子――”
“十岁的孩子。”李德明把竹条往桌上一扔,“半夜翻墙进人家院里偷鸡,这是十岁孩子干的事?”
赵云柱一愣。
“偷……偷什么鸡?”
赵大云也站住了,转头看了一眼刘英桂。
李德明指着地上蹲着的赵朋义:“你问他。”
赵朋义已经吓得魂都没了,裤子湿了一大片,缩在墙角抖。
赵大云走过去把自己儿子拉起来,看了一眼裤裆,脸上的表情僵了。
“朋义,怎么回事?”
赵朋义张了张嘴,哭声又上来了:“爸……奶让我们去的……奶说偷两只鸡没人发现……”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云柱慢慢转过头,看着刘英桂。
刘英桂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半晌,她一跺脚:“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他们偷鸡了?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们也信?”
“奶――”赵朋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泪,声音又委屈又气:“就是你让我去的!你说赵家宝家鸡多,偷两只没人知道。你还说被抓住了不要怕,说我是小孩子,谁也不敢打我――”
“你闭嘴!”刘英桂的嗓门猛地拔高。
赵朋城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缩了一下,但嘴没停:
“你还说让我把鸡拿回去给你炖了吃!你自己馋鸡肉,让我来偷!”
赵云柱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看着刘英桂,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妈――你让我儿子半夜出去偷东西?”
刘英桂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
“两个孩子都这么说了!”
赵大云的声音也起来了,他把赵朋义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儿子尿湿的裤子,脸涨得通红。
“妈,朋义才八岁!你让八岁的孩子大半夜翻人家墙?他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杨溶站在赵云柱身后,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看见赵朋城后背上的印子,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妈,这两个孩子平时都在您那儿住,我们放心交给您看――您就这么看的?”
洪妙意也抱住了赵朋义,用袖子给儿子擦脸上的鼻涕眼泪,嘴里嘀咕着:“造的什么孽……造的什么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