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责任，我来扛。实在不行――我辞职。”

“你说什么？”老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辞职？你疯了？”

“我没疯。”张瑞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是厂长，产品质量出了问题，我本来就负有主要责任。这批冰箱，从设计定型到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工艺到出厂质检，每一道环节我都该把关。我没把好，出了问题，我不扛，谁扛？”

他顿了顿，看着老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杨书记，我知道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摆不平的事。但请您放心――我不会把烂摊子甩给您一个人。咱们一起去工业局，我把情况说清楚，该受什么处分，我张瑞认了。只要能保住厂里的声誉，保住那几百号人的饭碗――怎么样都行。”

老杨坐在椅子上，看着张瑞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手里那根一直没点上的烟，在指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最后，他把烟往桌上一丢，站起身来，抓起椅背上那件褪了色的蓝布工装外套，往身上一披：

“走吧。”

张瑞一愣：“去哪儿？”

“工业局。”老杨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同志特有的干脆利落，“你一个人去挨骂，跟咱们两个人去挨骂，那能一样吗？你砸冰箱是为了保住厂子的名声，我老杨不是那种让你一个人去顶雷的人。”

张瑞一愣，站在原地，看着老杨那件褪了色的蓝布工装外套的背影，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人去工业局，一个人挨批，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责任。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辞呈该怎么写，想好了交完辞呈之后，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过。

可他没想到，老杨会说出这句话。

“杨书记……”张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老杨已经走到了门口，听他喊自己，回过头来，见他站在原地没动，眉头一皱：“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张瑞看着老杨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老却透着坚定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

在这电冰箱总厂，他当厂长不过一年多，跟老杨搭班子也才一年出头。平日里两个人工作上也有过争执，有红过脸的时候。可到了真要扛事的时候，这个老书记，没有缩在后面，没有让他一个人去顶雷――而是披上外套，说“咱们两个人去挨骂”。

张瑞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那些感谢的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快步跟上老杨，两人并肩走出了办公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