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整个青岛市所有报摊上的报纸，都刊登了同一条新闻。

《青岛日报》头版头条，一行醒目的黑体大字：

“电冰箱总厂厂长张瑞：宁可砸掉七十台冰箱，绝不让一件次品流入市场！”

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张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库房中央，手里握着一柄八磅大锤。他的面前，是一排被砸得变形的冰箱残骸，钣金扭曲，管线裸露。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而笃定的神情。

这张照片，占据了报纸头版将近一半的版面。

消息一出，整座青岛城都炸开了锅。

清晨的中山路，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

卖豆浆的老张头刚刚支起摊位，还没来得及把第一碗豆浆舀出来，就看见报纸摊的老刘头抱着一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急匆匆地摆上摊面，一边摆一边朝路过的熟客吆喝：

“看报看报！《青岛日报》！电冰箱厂的厂长把冰箱全砸了！七十多台！说砸就砸！”

老张头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探过头来：“啥？啥叫把冰箱砸了？”

“你自己看！”老刘头把一份报纸往他手里一塞，“头版头条！照片都登出来了！”

老张头把报纸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几行，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七十多台冰箱……一台八百多块钱……这厂长怕不是疯了？”

“疯没疯我不知道――可人家说了，‘宁可厂长不当了，也不能让有问题的家电流向市场’！”老刘头一边说着，一边把报纸翻到第二版，“你看看这后头写的――记者采访他，问他为啥要砸，你猜他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产品质量是企业的生命。今天我把有问题的冰箱砸了，是为了明天老百姓能买到放心的冰箱。如果因为我砸冰箱给厂里造成了损失，我这个厂长可以不干――但我绝不能让一台有问题的冰箱流到市场上去。’”

老张头听完，沉默了好几秒，放下报纸，端起那碗刚出锅的豆浆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缓缓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可真硬气，像咱们青岛爷们儿……”

在青岛国棉厂的职工食堂里，正是午饭时间。

几个年轻工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手里都攥着一份《青岛日报》。靠窗的位置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小伙子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

“你们看了没有？电冰箱厂的厂长，把那批有问题的冰箱全砸了！”

“看了看了！”对桌一个穿着工装夹克的姑娘接过话头，“七十多台呢！一台八百多，那就是五六万块钱！说砸就砸了――这魄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师傅，慢悠悠地放下搪瓷缸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成：“你们年轻人光知道看热闹。你们想想，那厂长为啥要砸？他傻吗？他不知道那是钱吗？”

“那为啥？”

“因为他要保住厂子的名声！”老师傅用手指点了点报纸上的那张照片，“你们看看这一地的冰箱残骸――这叫态度。往后老百姓买冰箱，就会想：这家厂子，连有问题的冰箱都舍得砸，那他们下一批冰箱，肯定差不了。”

在中山路国营百货大楼的电器柜台前，围了一大群人。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份被揉得皱巴巴的报纸，挤到柜台前，指着柜台里那台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利勃海尔冰箱样品，问售货员：

“同志――这个冰箱，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厂生产的？”

售货员点了点头：“是这个厂生产的。”

“那你们现在还卖不卖？这冰箱能不能买？”

售货员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老太太已经抢过了话头：“小伙子，你瞎琢磨什么呢？他们厂冰箱都出了质量问题，你还敢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