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吃到一半,吴良再次开口。
“还有各家的护院、家丁。”
席间的气氛骤然一紧。
吴良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家大业大,要人看守,本王知道。眼下叛军将至,城中所有持械人手,都得登记。”
“各家留几个看守宅院的人,其余练过武、受过操练的,交军中查验。能用的,统一听武安侯调遣。”
“军饷照给,立功有赏。”
几名家主相互看了一眼。
这些家丁养了多年,真交出去,谁都会有些舍不得。
可楼下,
许家的几个心腹管事正被押上刑台。
昨夜,他们还挥刀驱赶家丁,要人替许家卖命。
现在,一个个都只剩下哆嗦。
胡敬修率先站起身。
“草民今日便将名册和兵器数目呈上来。”
邹廷岳也跟着应下。
吴良点了点头。
“你们的人协助守城,家中宅院、铺面,也会有人巡护。军士若敢趁机抢掠,衙役若敢上门勒索,一律向玄衣卫汇报,自有人处理。”
他看向田广顺。
“这些事情,都写进告示里。全城百姓都得知道,官吏和军士也得知道。”
田广顺立即起身。
“下官遵命。”
吴良又看回众人。
“高唐守住了,你们的田产、铺子、家业,才守得住。”
“军前差事办好,本王自然给你们撑腰。若有人吃着朝廷的好处,背后又给宁王递消息……”
他指了指楼下。
“那个位置,也给他留着。”
众人齐齐起身,连声应诺。
吴良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行了,吃饭。”
“菜都快凉了。”
这一次,桌上的筷子终于真正动了起来。
严啸山吃下一口热菜,才发觉自己从登楼起便绷紧的肩膀,酸胀难耐。
他抬头看向吴良,心里仍然畏惧,却也比来时踏实了许多。
王爷要什么,已经说清楚了。
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碰不得,也都摆在眼前。
他只要把匠人组织好,将军中急需的东西修出来,便能领到钱,也能保住自己的铁作。
这总比以前受着杜恒的气,干了活还得倒贴孝敬,要强得多。
……
楼下,最后几批案犯被押上刑台。
叶知微宣读罪状时,又向围观百姓公布了几件事。
此前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一律停征,逐项清查。
被强夺的田宅、被迫签下的卖身契,由府衙登记核验,查清后归还苦主。
守军欠饷已经开始核对,午后分营支领。
府衙征募工匠、民夫,工钱按价,饭食管够,伤亡另有抚恤。
广场上逐渐响起更大的喧哗。
周大勇站在人群中,听见“午后支领”四个字,猛的攥住身旁同袍的胳膊。
“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发饷,真要发饷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圈同时红了。
另一侧,罗大山也在人群中。
听见府衙征募民夫,他赶紧问清登记的地方,转身便往外挤。
妻儿的病已经有了起色。
若能再挣到工钱,家里便真正有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