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站在窗边,看着下面。
骂贪官的,哭亲人的,赶着去登记领粮的,挤着向人打听军饷的……
一张张脸上,终于渐渐有了与昨日不同的神情。
他转过身。
楼上的客人已经陆续起身告辞。
胡敬修将采购清单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邹廷岳一走到楼梯口,便招来管家,低声吩咐开铺、降价、整理护院名册。
严啸山更急,连车都顾不上等,带着长随便往自家铁作赶。
楼下鼓声又响了一次。
最后一排长刀扬起,随即落下。
胡敬修走出丰乐楼时,脚步顿了顿。
他望着远处仍未散去的人群,又回头看了一眼三楼。
窗边,血红披风垂在吴良身后。
胡敬修收回目光,攥紧手中的清单,朝等候的伙计招了招手。
“回去备货。”
“第一批,今天就送!”
……
丰乐楼的酒席散去时,已经过了午时。
楼外的空地上,浓重血腥味仍未散去。刑台周围铺着一层暗红色草木灰,衙役正在往外搬运尸体,一桶桶清水泼在青石板上,冲出来的血水顺着砖缝缓缓流淌。
围观百姓已经散去大半。
还有些人迟迟不肯离开,站在远处望着刑台,神情复杂。
有人觉得痛快。
有人想起死在那些贪官污吏手中的亲人,蹲在街边哭得直不起腰。
更多百姓则围在新张贴出来的告示下面,踮着脚,伸长脖子,听识字的人念官府准备归还田宅、废除苛捐杂税、征募民夫工匠的消息。
高唐压抑许久的民怨,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
吴良带着秦红绡、叶知微等人回到知府衙门。
府衙里已经忙成一片。
田广顺带着一群临时挑选出来的书吏,在签押房里核对账册。
被查抄的银子从各家府邸运回来,沉重木箱沿着院墙摆开,几个玄衣卫守在旁边,逐一开箱、清点、登记。
前院还有不少高唐守军排队等候。
他们手中拿着军牌和发黄的领饷文书,一个个往里面探头,生怕官府刚贴出去的告示又变成一张废纸。
吴良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后院。
“我先歇一会儿。”
“除非叛军已经到了城下,其他事情先让武安侯处理。”
秦红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知道累?”
“废话。”
吴良没好气道:“本王从进高唐城便没闲过,又是治病,又是审案,还陪着那帮人吃了一顿提心吊胆的饭。”
“他们提心吊胆,又不是你。”
“他们吓得吃不下,本王不得替他们多吃几口?”
秦红绡嘴角一抽。
“你说得还挺有道理。”
“那是当然。”
吴良摆了摆手,独自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房中已经点起炭盆。
他在榻上盘腿坐下,心神沉入脑海,很快找到了昨日得到的绿色词条——军伍通识。
救治郭怀仁以后,这份奖励便已经落入脑中。
只是当时城外病患众多,高唐内部又是一团烂泥,吴良始终没能静下心来仔细消化。
眼下平叛在即。
他这个平逆副帅,总不能连军旗、军令和阵形都认不全。
吴良心念微动,将这份绿色词条领取出来。
下一瞬,
一股庞杂信息涌入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