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看天——青石镇的天很蓝很蓝,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明媚,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谁能想到,这张阳光发光的脸,一个月之前还满是愁苦。
镇子南头,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过来。
一个峒人汉子正光着膀子抡锤,旁边站着两个乾人后生给他打下手,一个拉风箱,一个递料。
铁匠是白茅寨下来的峒人,打铁的手艺是祖上传的,可从前在寨子里,峒公只让他打刀打矛,别的活儿不接。
如今到了青石镇,他头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打了一把锄头。
第二件事,是给隔壁乾人老赵打了一把镰刀。
老赵的锅底漏了半年了,烧菜只能歪着锅凑合,他拿块铁片,敲敲打打的又给补上了
“老岑,这把锄头再给我加厚两分。”一个乾人老汉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开口道。
“加厚两分费铁,得加十文。”
“加十文就加十文,你给我打结实点,我拿去开荒。”
“放心,我岑老铁打的锄头,用十年都坏不了。”
中午的时候,顾洲远带着熊二他们到了青石镇。
他穿了一身便服,戴了个斗笠,没有惊动太多人,从镇口慢慢走进来。老枪带着几个警卫散在四周,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沿街走了一圈,看到乾人峒人混在一起蹲在摊子前吃午饭,看到两个老妇人坐在一块儿做针线,一个绣的是峒族传统的花鸟纹样,一个绣的是乾人的龙凤喜图,嘴里还在有说有笑地交流针法。
两个男人在河边搬石头垒水渠,一个喊“使点劲”,另一个用峒语笑骂着回了一句什么,两人都笑了。
一个乾人小孩和两个峒人小孩蹲在街角,用石子在地上画格子玩跳房子。
那乾人小孩输了,被两个峒人小孩刮了鼻子,他也不恼,抹了一把鼻子又蹲回去接着玩。
旁边一个峒人妇女和乾人妇女坐在一起摘菜,嘴里聊着家长里短,一个说你家娃儿最近壮实了,一个说你家闺女越长越俊了。
顾洲远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
老枪在他身边低声笑道:“爵爷,您这法子可真灵,都说峒人跟乾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如今已经能凑一块儿吃饭了。”
顾洲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远处收购站门口那条不长的队伍,半晌,嘴角弯了弯:“有活干,有钱赚,有奔头,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去拼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价格册子再印发一份,每个镇子都贴到显眼的地方。”
“还有,告诉收购站的伙计,收货的时候态度好些,峒人百姓好些个不会说官话,得耐心比划,别不耐烦,这是长久的买卖。”
黄大宝点头记下了。
“走,去收购站看看账目。”顾洲远把斗笠往下压了压,迈步朝东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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