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站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两排柜台前挤着七八个人,有背竹篓的,有挎篮子的,有抱着一卷麻布的。
柜台后面的伙计手里飞快地拨着算盘,一边报数一边记账。
角落的架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藤箱和竹器,靠墙的麻袋里装着晒干的药材。
空气里飘着竹木和草药的清香气,混着一股淡淡的墨汁味。
春梅正站在柜台里面,手里拿着一只编花精细的竹篮,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又拿起旁边一只粗一些的,掂了掂重量,对那送货来的峒人妇人道:
“你这只花篮编得细,手艺好,按上等收,给二十二文,这只篓子编得稀了,只能算中等,十二文,你看是这个数不?”
那峒人妇人听得懂一些官话,大概明白意思,眼睛弯弯地点头。
春梅又用半生不熟的峒语说了两句什么,那妇人笑得更开了,把铜钱接过来,小心地数了数,揣进怀里,又朝春梅弯了弯腰才离开。
顾洲远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
春梅送走那人,转头又接过下一人的山货,利落地分拣、估价、记账,动作行云流水。
她今日穿了一身干爽的青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只插了一根银簪子。
整个人看着比过去消瘦了些,但精神头却好得出奇,脸上带着笑,眉眼间那股子敞亮劲儿,像是换了个人。
等柜台前的人终于散了些,春梅才抬头擦了擦额角的汗。
一抬眼,就看见了门框上那个戴斗笠的高大身影。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又明快又带着点俏皮的笑:“哟,什么风把咱们王爷吹来了?站在门口也不语一声,偷看什么呢?”
顾洲远笑了一下,把斗笠摘下来,跨步走进屋里:“我瞧我们大总管忙得有模有样,怕打扰你做生意,收购站一天比一天红火,多亏春梅姐你在这儿坐镇。”
春梅把手里的算盘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笑意更深。
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随手拉过一把竹椅,又给顾洲远倒了一碗茶:“你可别捧我。”
“我这就是边干边摸,摸着摸着就顺了手,要说这收购站能撑起来,还不是你定的规矩好,价格写得清清楚楚,货收得稳稳当当,我不过是照着你的方子抓药,抓多了自然就熟了。”
她说着,把茶碗递到顾洲远手里,自己也端起一碗,抿了一口,眉梢眼角全是轻快的神采。
顾洲远接过茶碗,打量了她一圈:“春梅姐,这话我可不信。我这收购站的规矩再清楚,也得有人管得住账、分得清货、镇得住场子。”
“你从学认价到上手,可没多少日子,如今把这一摊子料理得清清楚楚,换了旁人可做不到。”
春梅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拿手背挡了一下嘴:“瞧你说的,好像我多大本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