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耳尖一红,只能重新低下头,按照阿箬教的方法,将歪掉的针脚一点点拆开重缝。
香囊里装的也不是寻常香料。
这些时日,她跟着巫戾辨药识草,已经能分辨不少药材的效用。她挑了安神的合欢皮,又放入少许紫苏与山薄荷。
最后,她从自己亲手养活的那株安神草上摘下一片叶子,晒干碾碎,一并装进香囊。
那株草并不珍贵,却是她第一次独自照料成活的药草。
等香囊终于缝好,巫戾的生辰也到了。
这日,乌婆婆没有像替黎苒庆生时那样准备满桌饭菜,只特意盛了一小碗糯米饭。在乌岚寨,生辰吃糯米饭,寓意往后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巫戾看见时,眉头微皱。
“我说过不用――”
“不是我准备的。”乌婆婆打断他,朝坐在桌边的黎苒扬了扬下巴,“苒苒一早便提醒我,今日不能忘了给你准备。”
巫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黎苒见他望来,立刻弯起眼睛,在木板上写道:
「哥哥,生辰快乐。」
巫戾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他从不觉得生辰有什么特别。往年到了这一日,也不过照常过活,有时连自己都会忘记。
可此刻看着木板上的字,他第一次觉得,今日似乎与往常不同。
黎苒起身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那个香囊。
浅青色的布面上绣着一片小小的叶子,针脚不算精细,却看得出做得十分认真。
她将香囊举到巫戾面前,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巫戾垂眼看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你做的?”
黎苒点点头,在木板上写道:
「里面放了安神舒缓的药草。」
「哥哥常常进山,有时回来得很晚,可以带在身上。」
她迟疑了一下,又添上一句:
「做得不太好看。」
巫戾的拇指缓缓摩挲过布面上的叶子。香囊并不精致,可这是黎苒亲手做的。他没有多说,直接将香囊系在腰间。浅青色的囊袋落在深色衣袍上,格外显眼。
黎苒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巫戾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看。”
黎苒抿着唇笑起来,耳尖又悄悄红了些。
巫戾心口微微发紧。
这一年来,他想要护着她、将她留在身边的念头,早已比最初强烈了太多。
他不只希望她平安,还想让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人都是自己。
如今,她亲手做的第一个香囊也送给了自己。这种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占有欲愈发清晰。
这样的念头来得安静,却早已在心底扎了根。
巫戾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是他的妹妹,自然该将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他抬手揉了揉黎苒的头,动作比平日更温柔。
就在这时,黎苒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她神情一滞,下意识按住心口。
热意迅速加重,转眼便化作一阵尖锐的疼痛。她脸色骤白,手中的木板脱手落地,整个人猛地弯下身去。
“苒苒!”
巫戾伸手去扶,她却已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立即将人揽进怀里,一手护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黎苒额角很快渗出冷汗,呼吸也乱了。
桌角的几只竹筒同时震动起来,里面的蛊虫不断撞击筒壁。
乌金迅速从巫戾袖中爬出,腹部的暗金纹路寸寸亮起。它急躁地探出触足,数次想要爬到黎苒身上。
巫戾看着眼前的异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体内的蛊要醒了。”
乌婆婆听见这句话,神色骤然一变。
“她体内有蛊?”
“婆婆,先压住它。”
乌婆婆立即在黎苒身旁蹲下,从腰间取下一只小银铃贴近她的心口,又按住她腕间的脉门,低声念起压蛊短咒。
随着咒声一遍遍落下,银铃渐渐发出极细的清响。
桌上的竹筒逐渐安静下来,乌金腹部亮起的暗金纹路也慢慢暗了下去。
黎苒胸口的剧痛终于缓缓退去,只是脸色仍旧苍白,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巫戾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