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身后拨动溪水的声音渐渐停了，只剩山间溪流淌过石缝的潺潺声。

黎苒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干净的软布，将身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又换上早已备好的衣裳。她简单捋了捋仍带着湿意的长发，收好东西，这才朝巫戾走去。

巫戾依旧背对着她，站在离溪潭很远的地方。

黎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满又冒了出来。

“哥哥。”

听见她的声音，巫戾肩背微微绷紧，却没有回头。

黎苒走到他身旁，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

“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什么样？”

巫戾终于转过身，目光却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便移向别处。

黎苒越发觉得莫名其妙。

“不理我，还站得那么远。我叫你好几声，你也半天才应。”

“没有不理你。”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巫戾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她才刚从水里出来，乌黑的长发仍带着湿意，发尾贴在肩侧。虽然衣裳已经换好，可方才水光晃动间瞥见的那一幕，却怎么也无法从脑海中散去。

他不敢再多看，只低声道：“天色不早了，先回寨子。”

说完，他便转身朝山道走去。

黎苒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气得抿紧了唇。

从小到大，巫戾从未这样莫名其妙地把她丢在后面。

“巫戾！”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快些，山里入夜得早。”

黎苒看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进山，现在才同她说这些意义不明的话。

她也懒得再追上去，只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回到寨子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寨中各家的炊烟从木楼上方升起，几个孩童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闹。黎苒刚走进寨门，便听见有人叫她。

“阿苒。”

她循声望去，只见阿清正站在不远处的木楼下。

阿清与她年纪相仿，也是寨中一起长大的。只是这些年来，每次见到她，他总显得格外局促，连说话都不太利索。

见黎苒看过来，阿清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薄红，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回来了。”

黎苒方才还在为巫戾生气，此时见到熟人，神色才稍稍缓和。

“嗯，刚从山里回来。”

阿清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听见她回应，耳根更红了。

“我阿娘今日又做了一些吃的。”

他说着，将竹篮往前递了递，却不敢直视她。

“阿……阿苒，你要吃吗？”

黎苒没有多想，低头朝竹篮里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好呀。”

阿清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干脆，一时更加紧张，连忙将竹篮往她面前递。

“都、都给你。”

黎苒笑道：“我吃不了这么多，拿一点就好了。”

两人站在寨门旁说话，并未察觉走在前面的巫戾已经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阿清泛红的脸上。

阿清看向黎苒时，眼里的欢喜几乎藏不住。那点心思实在太过明显，便是寨中再迟钝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

偏偏黎苒毫无察觉，还低头看着竹篮里的吃食，同他说着话。

巫戾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阿清从竹篮里取出一块刚蒸好的糯米糕，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这个是甜的，你应该会喜欢。”

“是吗？”

黎苒伸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真的很好吃。”

阿清见她喜欢，脸上的红意更深，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你、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再让阿娘多做一些。”

黎苒点点头。

“好呀。”

巫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胸口那股烦躁，比方才在溪边时更甚。

他不喜欢阿清看她的眼神，也不喜欢黎苒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更不喜欢她站在那里，对着别人笑得这样开心。

那股火气并不是冲着黎苒。

他只是看阿清不顺眼。

可偏偏，他没有任何理由过去将人拉走，更说不出口自己为何不高兴。

巫戾抿紧唇，再看下去，只怕胸口那股无名火会烧得更旺。

他索性收回目光，转身便往寨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