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他离开的背影。

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些。

“哥哥。”

巫戾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黎苒忍不住皱起眉，提高声音又叫了一遍。

“哥哥！”

前面的人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先回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木楼之间，心里的火气也跟着冒了出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阿清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黎苒收回视线，没好气道：“谁知道他。”

她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糯米糕。

“从山里回来以后就一直奇奇怪怪的。”

阿清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见黎苒仍望着巫戾离开的方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这些，你拿回去慢慢吃。”

黎苒看了一眼竹篮，又从里面取出一块，连同手里那块一共两块。

“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带回去吧。”

阿清还想再劝，黎苒却已经将竹篮推回他手中。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婶婶。”

阿清只能点头。

“好。”

黎苒与他告别后，也回了家。

乌婆婆正在灶房里做晚饭，听见她回来，探头看了一眼。

“回来啦，苒苒。”

“嗯嗯。”

黎苒将布包放下，又朝巫戾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垂在房前的布帘纹丝不动，里面也没有半点声响。

她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去找他，将那两块糯米糕随手放在堂屋的木桌上，便径直进了灶房帮乌婆婆端菜。

直到晚饭摆好，巫戾才从房中出来。

他仍是平日那副神情，只是比往常更加沉默。坐下以后便低头吃饭，目光一次也没有往黎苒那边落。

乌婆婆来回看了两人几眼。

“你们今日吵架了？”

“没有。”

巫戾答得平静。

几乎同时，黎苒也开口道：“谁跟他吵架了？”

乌婆婆眉梢微微一挑。

两人这副模样，分明就是闹了别扭。她却没有点破，只将一碗汤推到黎苒面前。

“先吃饭。”

黎苒接过汤碗，也不再看巫戾。

他不理她，她自然也不会低声下气地追着问。从小到大，虽然巫戾一直惯着她，可她也不是非要时时黏着他不可。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饭后，黎苒跟着乌婆婆收拾碗筷。巫戾则独自坐在廊下，望着院中的夜色出神。

从前这个时候，黎苒总会搬张小凳子坐到他身旁。可今日，她从灶房出来以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前的布帘被她放下，轻轻晃动几下，很快便重新安静下来。

巫戾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道布帘上。

溪边发生的事令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后来又因为阿清生了一肚子闷气，索性独自先走。

可如今黎苒真的不再理他，他心里反而更加不是滋味。

巫戾望着那道垂落的布帘，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堂屋的木桌上，还放着阿清送来的两块糯米糕。

他盯着那两块糕点看了片刻，脑中再次浮现阿清红着脸将糕点递给黎苒的模样。

不过是两块糯米糕。

他却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巫戾起身走进堂屋，拿起那两块糕点，面无表情地走到屋外，随手扔进墙角的竹篓里。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也觉得自己这举动实在幼稚。可让他重新捡回来，更不可能。

巫戾没有再回廊下，转身便回了房间。

他放下布帘，径直走到床边躺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陷入梦中。

梦里依旧是那片山林。

月色穿过枝叶，落在溪面上。清澈的水流绕过山石，在浅潭中荡开细碎的银光。

巫戾站在岸边，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拨水声。

他转过头。

黎苒正站在溪水之中。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衣料被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不断滴落水珠。

隔着朦胧水光，身形若隐若现。

巫戾的呼吸顿时停了一瞬。

黎苒却像没有察觉一般，仰起脸看着他，眼底蒙着一层湿润的水雾。

“哥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