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忽然抬起手。
银霜伏在她肩头,银白色的蛛足轻轻一动,无形的蛊息顷刻向四周散开。
原本围攻黎苒的守卫动作蓦地一顿。
他们眼神迅速涣散,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身旁熟悉的同伴渐渐化作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仿佛下一刻便会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其中一人惊恐地后退,忽然举刀砍向身侧的同伴。
“别过来!”
刀锋猝然落下,身旁之人仓促抬刀抵挡。
“你疯了!”
兵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更多守卫受到蛊息影响,眼底渐渐浮起血丝。他们再也分不清敌我,只觉得四面八方尽是前来索命之人,转眼便相互厮杀起来。
有人挥刀乱砍,有人抱头跪倒,不断以额头撞击石阶。更有人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尖叫着将刀刃对准自己。
祭坛前顷刻乱作一团。
几名尚未彻底陷入幻境的守卫仍朝黎苒围来,数道刀锋接连落下。
黎苒后撤半步,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借势将他撞向身后的同伴。
两人猝不及防,重重跌入混乱的人群。
侧旁刀光逼近。
黎苒俯身避过,抬腿扫向对方下盘。那人失去重心,踉跄跪地,手中长刀随之脱落,被她一脚踢远。
其余几人尚未靠近,便已在蛊息影响下挥刀砍向彼此。
不过几个呼吸,围在黎苒身旁的守卫便已溃不成形。
乌岐也在银霜散出蛊息的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他眼前骤然一花。
祭坛四周那些倒下的人影仿佛重新站起,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朝他逼近。
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勉强稳住心神,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解毒丸吞下。
可药丸入腹,眼前的幻象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逼真。
乌岐脸色骤变。
解毒丸竟然无用。
眼看那些扭曲的人影越来越近,他不敢继续停留,足尖一点,迅速向后掠去,退出银霜蛊息笼罩的范围。
乌岐落在石鼎旁,唇齿间的血腥味尚未散去,脸色已阴沉至极。
“果然是母蛊。”
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猛地取下腰间的黑色蛊哨,放到唇边重重吹响。
尖锐刺耳的哨音穿过祭坛。石鼎中的蛊虫不安地蜷动了一下,很快又重新伏低,再无半点回应。
乌岐握着蛊哨的手骤然收紧。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从石柱后掠出,转眼便逼至他的身后。
乌岐察觉异样,猛然转身。迎面而来的不是刀刃,而是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黑色蛛影。
巫戾抬手一送。
乌金瞬间化作一道黑影,顺着他的指尖疾射而出。
乌岐瞳孔骤缩,挥袖便挡。下一瞬,一道细韧蛛丝骤然吐出,缠住他的袖口。乌金借力一荡,直接落上他的肩头。
乌岐瞳孔一缩,抬手便抓。
可乌金已经沿着衣领迅速爬至颈侧,尖锐的毒牙狠狠刺入皮肉。
“啊――”
他痛吼一声,一掌拍向颈侧。
乌金却早已松口跃开,顺着蛛丝重新落回巫戾掌中。
颈侧的伤口迅速泛黑。
乌岐踉跄后退,急忙封住肩颈附近的穴位,又从怀中取出药瓶,将里面的解毒药粉尽数按在伤口上。
可毒液早已进入血脉。
黑色纹路沿着颈侧向下蔓延,很快便越过锁骨。
他死死盯着巫戾掌中的黑蛛,眼底终于浮出真正的恐惧。
“乌金天蛛……”
乌金天蛛乃世间罕见的至毒之蛊。
毒液一旦入血,便会侵入五脏。除非本命蛊主亲自收毒,否则寻常解药根本无用。
乌岐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近乎绝迹的蛊蛛,竟会认巫戾为主。
自幼无法养蛊,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他嫉恨所有天生能与蛊虫相通之人,就连黎苒母亲当年的安慰,落在他耳中也成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后来,他以药物、蛊哨和邪术强行操纵蛊虫,甚至拿活人试蛊,妄图夺来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到头来,却还是败在了蛊下。
乌岐死死盯着黎苒,眼底满是不甘。
“不可能……”
筹谋多年,眼看便要炼成蛊王,他怎能死在这里?
既然活不了,那便拉着她一起陪葬。
乌岐猛地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丹田内剩余的内力。
气血骤然逆行,原本已经侵入经脉的剧毒也随之加速蔓延。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将最后的力量尽数汇聚于掌间,猛然朝黎苒扑去。
“去死!”
巫戾早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