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越说越起劲，完全代入了陆茸教他的土匪逻辑。

“再说了，王大人你既然这么心疼百姓，这么大义凛然，那你何不把你那座三进的大宅子卖了？换成钱去施粥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陆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

这番话，可谓是无耻至极，强词夺理。

简直把奸商和恶霸的嘴脸演绎到了极致。

王肃被气得两眼翻白，指着陆朝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无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陛下！您听听！这就是镇国公！这就是大周的柱石？这分明是国之蛀虫啊！”

众臣纷纷跪倒，齐声高呼：“请陛下严惩陆朝！以正视听！”

陆朝站在风暴中心，心里乐开了花。

对！就是这样！

愤怒吧！咆哮吧！

皇上，您看到了吗？我已经引起公愤了！我是国贼！我是奸商！快！快下旨把我的爵位削了！把我赶回老家种地！

陆朝抬起头，用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眼神，挑衅地看向龙椅上的景明帝，等待着雷霆之怒的降临。

然而。

事情的发展，再次偏离了陆朝的剧本。

景明帝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陆朝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听着他那句我陆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混账话。

皇帝的脑子里，自动开始了一场名为帝王心术的精密推演。

好啊。

真是太好了。

朕一直担心陆家功高震主，担心陆朝在军中威望太高，日后难以驾驭。

可现在呢？

他为了几万两银子，不惜当众得罪满朝文武，不惜背负发国难财的骂名，甚至自甘堕落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商贾。

一个贪财、短视、被百姓唾弃、被文官孤立的将军，还有什么威胁？

这哪里是国贼？这分明是朕最放心的孤臣啊！

而且……

景明帝想起了上次陆朝在御书房呕血的场景。

他又病，又贪，又没名声。

这种人手里握着兵权，朕睡觉都能笑醒。

他想贪？那就让他贪！让他沉溺在金银财宝里，彻底废掉！

景明帝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看着完美的工具人时的满意和愉悦。

“好了！”

景明帝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喧哗。

“都吵什么？成何体统？”

王肃跪在地上，满怀期待地等着皇上下旨抓人。

谁知，景明帝话锋一转，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陆卿，是个实诚人啊。”

全场石化。

实诚人？

皇上您管这叫实诚？

景明帝无视了众人的震惊，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周律例，确实未规定商贾定价之权。陆家的粮是私产，买卖自由。陆卿能坦然承认只为求财，不加掩饰，这份坦荡，朕心甚慰。”

“若是朝廷强行征收，或是逼迫降价，那岂不是成了强盗行径？朕乃天子，岂能做那等与民争利之事？”

王肃的下巴砸在了地上。

陆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陛下？您没事吧？

这可是国难财啊！这可是哄抬物价啊！您这是在变相鼓励我当奸臣吗？您这逻辑是不是被我那土匪闺女传染了？

“不过嘛……”

景明帝话锋一转，给了个台阶，也顺便给陆朝挖了个名为保护实为隔离的坑。

“如今灾情严重，百姓艰难也是实情。陆卿既然想求财，朕也不拦着。但为了不让陆卿被千夫所指，朕给你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