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运足了内力,冲着前方那支土黄色的队伍,发出了那句响彻千古的劫道名。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声大吼,在两座峭壁之间来回激荡,端的是气势惊人。
然而。
让穿山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他这声中气十足的大吼,不仅没有吓到对面那些挑着担子的苦力。
反而在这支十万大军的阵营中,引发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连环大恐慌。
走在最前面的刘黑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一块碎石子,盘算着该用什么姿势跨过去才不会引起竹筐的震动。
穿山虎那破锣般的嗓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刘黑闼吓得浑身一哆嗦,挑在肩膀上的枣木扁担猛地往下一沉。
“叮当!”
挂在右边竹筐里的一个紫檀木盒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这一声脆响。
在刘黑闼听来,简直比九天落雷还要恐怖一万倍。
“我的亲娘哎!”
刘黑闼发出一声犹如死了亲爹般的凄厉惨叫。
他连看都没看前方那些凶神恶煞的山贼,直接将扁担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然后,这位在北地杀人如麻的先锋大将,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那个竹筐面前。
他颤抖着双手,解开层层包裹的棉絮,动作轻柔得犹如在抚摸刚刚出生的婴儿。
他将那个紫檀木盒子捧在手心里,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生怕上面磕出了一道哪怕是头发丝般细小的裂纹。
身后的三千前锋营将士,也全都被这一声大吼给吓得魂飞魄散。
“稳住担子!”
“护住神泥!”
将士们纷纷弯下腰,用自已那宽阔的后背,死死地挡住竹筐,犹如老母鸡护崽一般,将那些泥巴护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紧张地盯着刘黑闼手里的那个木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穿山虎举着鬼头大刀,呆呆地看着这群行为诡异的苦力。
他当了一辈子山贼,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被劫道之后,不求饶、不逃跑,反而跪在地上检查货物的奇葩商队。
“喂!”
穿山虎有些不耐烦地用大刀敲了敲地面,试图找回一点山贼的威严。
“老子跟你们说话呢!”
“把筐里的金银财宝都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全尸!”
官道上。
刘黑闼终于检查完毕。
那个紫檀木盒子完好无损,里面的猪香泥也没有因为碰撞而溢出半点。
刘黑闼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将木盒重新放回竹筐,用棉絮盖好。
随后。
刘黑闼缓缓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那个举着鬼头大刀、还在叫嚣的山贼头子。
刘黑闼那张原本布满紧张和恐惧的脸庞,在这一瞬间,扭曲成了一副择人而噬的修罗恶鬼模样。
他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爆射出两道比九幽地狱还要森寒的恐怖杀意。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蟊贼!”
刘黑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犹如雷鸣前的闷响。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把老子年底盖瓦房娶媳妇的分红,给彻底吼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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