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才刚蒙蒙发亮,渔船已经发动了。
站在舵前的不是严初九,而是习惯了早起的花姐。
她的头发重新挽好了,衣裙也勉强保持着整齐,但人没直么精神,一边开船还一边打哈欠,似乎熬了一夜没睡似的。
小芯坐在船尾,怀里抱着招妹,脸红扑扑的,眼睛里的光柔软了,尤其是看向严初九的时候。
严初九侧躺在船舱里面,仍然呼呼大睡,昨晚的夜钓,可把他累坏了。
小芯勾头看一眼睡得正香的严初九,又看向旁边驾船的花姐,压低了声音问,“花姐,下次还陪少爷来钓鱼吗?”
花姐握着舵,想了想说,“来!”
小芯很是惊讶,“你还敢来呀?”
花姐挺了挺胸膛,“为什么不敢?”
小芯咬了咬唇,有点不好意思的问,“你都……不累吗?”
花姐当然累,昨晚的夜钓,她可是主要战斗力。
她的双腿到现在还因为昨夜的持续发力而酸软,站着还好,一坐下来就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乏。
然而她又觉得好满足,那种满足是从身体里漫出来的,像阳光从黑夜里漫出来一样,照亮了她整个人。
她这辈子,前一小半是美好的,后面就一路坎坷,直到被周海陆从海上捡回去。
周海陆是好人,但年纪已经大了,还是个半残之身,待她像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旧家具,爱惜,但不滚烫!
她在这个岛上十年,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水。
直到严初九出现。
这杯温吞的水,被人扔进去了一块烧红的炭,把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重新烫了一遍,焕发了新生。
她偷偷看了一眼船舱里熟睡的男人,心里骂了一句:小混蛋。
骂完,又忍不住笑。
小芯那边,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是因为没睡免发困,是因为身上那股散不去的热。
她的头发也在花姐的帮忙下重新扎过了,可耳朵后面那一小片红晕,怎么都褪不干净。
她这辈子,死过一回。
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了,命是花姐从海里捞的,身份是严初九给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救命恩人,一个是她在这个世上的依仗。
昨晚她什么都给了,也什么都得到了。
招妹在她怀里拱了拱,她低下头,用只有狗能听见的声音说:“窝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
渔船靠近月牙屿的时候,天光大亮。
严初九从船舱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精神奕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仍能上山打老虎的劲儿!
两女看到他,想起昨夜的种种,心里却直发颤,纷纷别过头,装作没看到他!
“早啊。”严初九却没脸没皮的冲两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你们两个还好吗?”
花姐握着舵,头也不回,“你还好意思问?”
“我怎么不好意思?”严初九理直气壮,“我这一夜可是最辛苦!”
花姐轻哼,“你那叫辛苦?该说享受吧!谁有你这么好的福气,我和小芯也不知道中了你什么毒,愿意这样……”
小芯不依的轻声抗议,“花姐,窝没中毒,窝心甘情愿的。”
“你这丫头,可真是无药可救了!”花姐连连摇头叹气,然后反省着又补充一句,“我也是,唉!”
严初九摆手,“一大早的,别唉声叹气了,来,看看我们一夜的战果。”
这话,让两女都吓一跳,以为他要检查什么。
谁知他却走到活水舱前,伸手掀开了舱盖。
两女凑过去一看,齐齐愣住了。
活水舱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大鱼。
灰黑色的脊背,一张挨一张,挤得满满当当。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十三四条。
“天鸭!”小芯捂住了嘴,“少爷泥昨晚钓这么多?”
花姐也很是吃惊,“我记得我和小芯睡觉的时候,你就只钓了一条!”
“这就多了?”严初九又走到船舷边,“你们再看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