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郭丽知晓二人私下相伴的过往,心中始终觉得有违情理。但后来得知,周秉昆早已和郑娟依法办理离婚手续、斩断婚姻关系,二人如今皆是自由之身,这份感情便不再逾矩、可以坦然接纳。
故而当周秉昆开口相求之时,郭丽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满口答应、全力帮忙。
她亲自引路,带着二人直奔妇产科诊室,对接资深医师完成专项检查。
检查结束后,二人安静站在科室门外等候结果。
受孕不过二十余天,身体没有丝毫异样反应、无从感知端倪,陶俊书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满心期待又满心忐忑,反复揣测着最终结果。
而周秉昆心底,却升起一股无比强烈的直觉与预感,格外笃定。
这份熟悉的悸动,他曾在郑娟受孕之时真切感受过。
如今时隔许久,这份预感再度浮现,他心知,自己大概率又要当父亲了。
不多时,化验室的房门缓缓推开,郭丽眉眼带笑、满面喜色地快步走了出来,径直上前拉住陶俊书的手,语气真诚恭贺:
“小书,恭喜你,怀上了!”
听闻这句恭喜,陶俊书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这正是她日夜期盼的结果,是奔赴西德、开创事业的关键前提,可同时,也意味着她即将与挚爱之人长久分离、远赴他乡。
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是她主动奔赴、勇敢争取的。若非她一往情深、执着追随,或许她与周秉昆,终究只能是陌路之人、无缘相守。
如今二人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爱情结晶,得偿所愿,她心中自是满心欢喜、无比珍视。
可周秉昆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生活的全部寄托,一想到长久别离,心底便酸涩不舍、万般难过。
欣喜终究胜过离愁,她眉眼弯弯,漾开温柔娇俏的笑意,轻声道谢:
“嫂子,谢谢你。”
“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郭丽温柔叮嘱,神色认真细致。
“如今怀了身孕,万事都要小心谨慎、好好休养。切记不可劳累奔波,孕前三个月最是关键脆弱,严禁夫妻同房,日常走路行动也要放缓步调、事事稳妥,好好安胎。”
“嫂子,我都记在心里了。过两日我专程去家里拜访你,再好好和你细说。”陶俊书乖巧应声。
“好,随时欢迎。”
郭丽温和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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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归宅,周家卧房之内。
明日,便是二人离开吉春、回上海的日子。周秉昆已提前订好二人从吉春直达京城的火车卧铺车票,收拾行囊、整装待发。
在这个年代,火车卧铺票极为稀缺珍贵,唯有身份体面、有资源有门路的人,才有资格订购。
周秉昆身为市级劳动模范、先进生产工作者,享有专属优待政策,购票通行本就便利。加之他人脉广阔、办事稳妥,托铁路局熟人敲定一张卧铺票,更是轻而易举、不在话下。
即便老式硬卧车厢设施简陋、条件朴素,却已是远超硬座的最优选择,足以免去一路久坐颠簸的辛苦。
此番离别,前路漫漫、归期未定,大概率数年之内,二人都难以重返吉春、重回故土。
收拾行李时,陶俊书格外细心慎重,只将贴身贵重的必需品尽数装箱收纳,其余寻常物件、随身杂物,全都原样留在周家老宅。
在她心底,这里从来不是暂住的异乡,而是她的家,是她腹中孩子未来的根、永远的归宿。
成功受孕一事,二人默契十足、严守秘密,没有告知周家任何人,就连最亲近、无话不谈的周蓉,也未曾吐露只片语。
这个年代民风保守、世俗严苛,未婚先孕是极大的丑闻,极易遭人非议、沦为话柄、惹人诟病。
为保全彼此名声,二人选择隐秘这份欢喜与期许。
行囊尽数收拾妥当,陶俊书轻轻坐在床沿,目光温柔缱绻地落在周秉昆脸上,轻声开口:
“秉昆哥,白天珊珊姐打来电话,说已经帮我们订好了周六京城去往上海的卧铺票。今天是周二,我们周四就能抵达京城,刚好可以在那边住两个晚上,好好休整。”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周秉昆面露欣然笑意,温柔看着她,
“京城到上海也要一天一宿的车程,有卧铺躺着休息,你就能少受很多累,安稳多了。”
陶俊书轻轻依偎在周秉昆肩头,带着满心依赖:
“昆哥,我爸说,抵达上海之后,只需要十天左右就能办结所有剩余手续。他已经提前帮我订好了飞往法兰克福的机票,手续一旦落地,我就要立刻远赴西德了。你能不能……等我走了之后,再离开上海?我想让你多陪陪我。”
周秉昆即刻张开双臂,将温柔黏人的她紧紧拥入怀中,语气温柔坚定:
“好。你什么时候离开上海,我便什么时候动身离去。剩下的日子,我全程陪着你,让你开开心心、不留遗憾。”
相较于通透沉稳、心性成熟的郑娟与曾珊,陶俊书性子更为感性柔软,带着小姑娘独有的纯粹与执拗,情绪细腻敏感、极易起伏波动。
这几年历经世事磨砺,她已然收敛骄纵任性,愈发温柔懂事,可骨子里的柔软敏感,始终未曾改变。
而温柔长久的陪伴,是抚平她所有不安、治愈她所有情绪的最好良药,这一点,周秉昆心知肚明、深谙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