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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我道修行,不修来世,只修今生!

悟空的笑容没什么温度,“那便轮到俺老孙说几句。”

竖起一根毛茸茸的手指。

“俺老孙替你们打抱不平,是因那三个妖道确实做了错事。

这桩公案俺老孙管了,便管到底。

如今一个死了,两个辞了国师之位,也算是给了一个交代。”

道全和尚听到此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悟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悟空金睛之中寒光一闪,

“俺老孙方才听你们喊的那些话。

拆三清观,夺道士田产,让道士去做苦力。

俺老孙倒想问问你们。

二十年前,你们和尚在车迟国是做什么的?”

五百僧众面面相觑,无人答话。

悟空替他们答了:“彼时车迟国遭了旱灾,朝廷出钱出粮请你们求雨。

你们求了三年,求来一滴雨了么?

那三年里,你们的寺院一间没少,田产一分没丢,朝廷的粮饷照领不误。

百姓饿死多少,你们可曾数过?”

道全和尚面色发白,额头汗水涔涔而下。

“最后嘛,”

悟空语气渐渐平淡下来,

“你们方才说太白金星托梦,说六丁六甲,护教伽蓝每夜劝谕。

这些神仙护着你们,不让你们寻死,让你们等着俺老孙来救。

可俺想问,那些神仙可有告诉你们,之后该做什么?”

环顾四周。

盯着道全和尚。

“还是说,他们只告诉你们等着享福,没告诉你们该自己站起来?”

道全和尚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猴子声音拔高,如同洪钟大吕,整座广场随之嗡响。

“俺老孙今日便送你们一桩造化。”

拔下一把毫毛,放在口中嚼碎,望空一吹。

那毫毛化作五百缕金光,纷纷扬扬,落在五百僧众的掌心。

每人一截,长短不过寸许,却透出金光。

“这毫毛你们收好了。”

悟空道,“捻在指节,握紧拳头,若是有人欺压你们,便喊一声齐天大圣。

俺老孙便是远在万里之外,也能赶来替你们主持公道。”

五百僧众大喜过望,纷纷握拳。

有性急的当场便喊了一声。

登时。

便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行者虚影站在面前,手执铁棒,威风凛凛。

那僧人又惊又喜,连连磕头。

“且莫高兴太早。”

悟空的声音,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顶,

“这毫毛能护你们,也能治你们。

若有谁仗着俺老孙的名头去欺压良善,强占田产,鱼肉百姓...”

猴子咧嘴一笑。

“那俺老孙的金箍棒,可不管他是和尚,还是道士哩。”

满场死寂。

道全和尚握着毫毛,只觉掌心像是一团火似的。

悟空声音缓和下来,更显出几分沉重。

“你们口口声声说受苦,说被欺压了二十年。

俺老孙问你们,这二十年来,车迟国的百姓可曾欺压过你们?”

五百僧众怔住了。

“那些种地的农夫,可曾拆过你们的寺院?

织布妇人,毁了佛像?

街边卖豆腐的小贩,河边洗衣的老妪,给你们送过斋饭,点过灯油的善男信女...

他们又曾亏欠过你们半分?!”

无人应答。

呼呼呼――风声掠过。

“旱灾三年,他们饿死了多少人,你们可曾数过?

求雨三年,日日焚香祷告,膝盖跪出了血,可有低头看过,哪怕一眼?

你们和尚求不来雨,他们便去求道士。

道士求来了雨,他们便敬道士。

这天底下的百姓,不过是想活着罢了。

谁给他们活路,他们便信谁。

这有什么错?”

道全和尚匍匐在地,羞愧发抖。

“你们方才说要拆三清观,要让道士去做苦力。”

悟空冷笑不已,“那二十年后呢?

再来一个取经的和尚,闹一场斗法,拆一次寺院,换一批人去做苦力?

这轮回什么时候是个头?”

猴子转向车迟国王道:“陛下,俺老孙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车迟国王早已被这一番话说得汗流浃背,闻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大圣请讲,朕洗耳恭听。”

“你这车迟国,僧道相争二十年,说到底不过是两家的门户之见。”

悟空道,“和尚念的是佛,道士修的是道,可天底下的善心只有一颗。

与其让他们斗来斗去,不如三教归一。”

“三教归一?”车迟国王一怔。

“佛、道、儒,三教并行。”

悟空伸出三根手指,又随之合拢,

“和尚在寺院里念经,道士在道观里修行,儒生在学堂里教书。

谁也不压谁一头,谁也不拆谁的庙。

百姓愿意信佛便信佛,愿意信道便信道,愿意拜孔夫子便拜孔夫子。

你这做国王的,一碗水端平便是。”

又道:“那些被拆的寺院,朝廷出钱修缮。

被占的田产,各归原主。

死了的和尚道士,由朝廷出面抚恤。

从今往后,车迟国不许再拿僧道之争做文章。

俺老孙这话,你依不依?”

车迟国王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声道:

“依!依!大圣所极是!朕即刻下旨,三教并行,永不相争!”

“好!”悟空抚掌大笑,又转向五百僧众,“你们呢?依不依?”

道全和尚抬头。

眼中偏执亮光已然散了,余下劫后余生的感激。

磕了一个头,哑声说:

“大圣爷爷教诲,弟子铭记在心。从今往后,弟子念经修心,再不敢生事。”

五百僧众齐声。

“谨遵大圣爷爷教诲。”

悟空点了点头,又对车迟国王道:

“既如此,请陛下给俺们换了通关文牒,还要赶路呢。”

车迟国王连忙命人取来文房四宝,亲自在通关文牒上用了御印。

玄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将通关文牒收好。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李晏起身。

青袍微拂,竹杖轻点。

“大圣,此间事了,贫道也该告辞了。”

悟空一怔:“兄弟不与俺们同行?”

“还有些余事未了。”李晏淡淡道,“终南山那边,尚有一桩因果须得了结。”

此一出,法坛上众人神色各异。

玄奘虽不明所以,却也合掌道:“道长一路保重。”

八戒在一旁不解。

“道长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俺老猪还想跟道长多讨几枚灵果吃呢。”

沙僧沉声。

“二哥莫要贪嘴。道长既有正事,我等不便强留。”

李晏微微一笑,向众人打了个稽首,脚下五色长虹一振,便向东南方向飞去。

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八戒望着那道远去的五色尾迹,挠了挠耳朵,忍不住问道:

“猴哥,道长这是去哪儿?什么余事这么急?”

悟空双眸之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只说了四个字。

“前去救人。”

八戒更糊涂了。

“救谁?那三个妖道不是已经……”

话未说完,悟空已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呆子,你以为俺们能放的,旁人也能放么?”

八戒愣在原地,挠着脑袋想了半天,忽地脸色一变。

“猴哥你是说……有人要来降妖除魔?”

悟空双手扛着金箍棒,走在前头,没有回应这傻问题。

沙僧挑着行李担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双手合十。

夕阳西下,取经队伍继续西行。

与此同时,终南山。

此处,自古以来便是修道之人的圣地。

山势巍峨,群峰竞秀,常年云雾缭绕。

灵气充沛得连山脚樵夫,都觉砍下来的柴,比别处好烧三分。

虎力大仙与鹿力大仙驾着云头,一路向东。

约莫飞了两个时辰,远远便望见了熟悉轮廓。

两人心中百感交集。

下山时,还是意气风发的三个师兄弟。

回来后,却只剩两人,还抱着一包焦黑的骨骸。

虎力大仙将怀中的法衣包裹紧了紧,低声道:“师弟,咱们到家了。”

话音未落,前方云海中金光大盛。

那金光来得突兀,初时只是一线,转瞬之间便铺天盖地。

将整片云海染成了金黄之色。

而且,还有梵唱之声传来。

宏大无比,如同千百僧人齐声诵经,云海随之翻涌不定。

虎力大仙面色骤变,急收云头,却已来不及了。

金光之中,一尊尊身影浮现出来。

当头一尊,身高丈六,浑身金光灿烂,头戴五佛冠。

身披锦斓袈裟,面如满月,双目微阖,盘膝坐在一座九品莲台之上。

莲台周围,祥云缭绕,天女散花,八部天龙虚影盘旋护法。

那尊身影之后,又陆续浮现出十八道身影,个个宝相庄严。

持金刚杵,托宝塔,握降魔剑,捧琉璃盏...

排列成阵,将虎力大仙二人的去路堵得严实。

虎力大仙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在车迟国做了二十年国师,见过不少大场面.

可眼前这般阵仗,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眼前这尊金身罗汉,单是散发出的威压,便已让他的太极内丹微微震颤。

而身后那十八位护法罗汉,随便一个气息,皆远在他之上。

一旁,鹿力大仙紧握青角。

“阿弥陀佛。”

金身罗汉口道,

“贫僧乃灵山五百阿罗之首,降龙罗汉,特来降妖。”

嘶――

虎力大仙将法衣包裹,交给鹿力大仙,上前一步,打了个稽首。

“降龙罗汉在上,贫道师兄弟二人已然辞去国师之位。

自废道观,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

不知罗汉此来,所为何事?”

降龙罗汉双目微睁,眸光如同两道金电,在虎力大仙面上一扫而过。

“你师兄弟三人,二十年间迫害佛门弟子二千余众。

毁寺院二百余座,砸佛像无数。

此等罪业,岂是辞了国师之位便能抵消的?”

鹿力大仙忍不住道:“我等已在大圣面前认罪伏法。

师兄剖腹剜心,我自斩头颅,师弟更是跳入滚油锅中以命偿命!

这般还不够么?”

“不够。”

降龙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大圣是大圣,灵山是灵山。

大圣慈悲,放你们一条生路,那是大圣的功德。

可灵山的戒律,却不容任何人践踏。

若非我等暗中护持,你等三妖,便是害我佛门弟子数百条性命。

若就此放过,我佛门颜面何存?

天下僧众如何心服?”

虎力大仙沉吟道:“罗汉是……要我等偿命?”

“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僧也不欲多造杀业。

你二人若肯皈依我佛,随贫僧回灵山,做一对护法坐骑,日日听经,夜夜参禅。

千年之后或可消去业障,得成正果。

若是不从...”

右手一翻,亮起一团金光。

其中可见一尊金钵。

钵口朝下,旋转不定。

期间,不断有吸力扩来。

虎力大仙只觉太极内丹的运转都为之一滞。

“――这降魔金钵之下,便是你二人的葬身之地。”

虎力大仙回头看了鹿力大仙一眼。

两人做了几百年的师兄弟,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鹿力大仙微微点了点头,将青角收入怀中,上前一步与师兄并肩而立。

虎力大仙异乎寻常的平静,

“贫道师兄第二人修行数百年,虽为异类,却从未主动害过一条人命。

当年下山,是因见车迟国大旱,赤地千里,百姓饿殍遍野。

我等求雨解旱,驱疫救人,本是好心。

后来迫害僧众,是受了古珠影响,也是自身道心不够坚定。

这罪孽,我等认。”

说着,腰板笔直。

“可认罪归认罪,皈依却万万不能。

贫道修行七百年,拜的是三清,修的是丹道法诀。

便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绝不背弃道门,去做他人座下之骑。”

鹿力大仙接口:“俺师兄说得对。

俺们是妖,可俺们也是修道之人。

道门弟子,宁死不辱师门。”

降龙罗汉眸光微动,似乎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缓自说,

“你二人可知,做灵山护法坐骑,是多少妖怪梦寐以求的造化?

灵山愿力充沛,远胜凡间百倍。

你等在灵山修行千年,未必不能脱去妖身,得证罗汉果位。

何必为了一时意气,断送了几百年的道行?”

虎力大仙脸上笑容,既有苦涩,也有释然。

“说得好。

可我道修行,不修来世,只修今生。

今生若是背弃了三清,来世便是做了罗汉,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此一出,降龙罗汉身后十八位护法罗汉中,有几位微微动容。

降龙罗汉面上无悲无喜,只道:“你二人当真冥顽不灵?”

虎力大仙与鹿力大仙并肩而立。

一个运转太极内丹,光华于周身流转。

另外一个手握青角,碧色真元在掌心吞吐。

他们清楚,以这点微末道行,在降龙罗汉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可那又如何?

修道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不为瓦全也!

降龙罗汉阖上双目,低诵了一声佛号。

那佛号之中蕴含莫大慈悲,也有着无边威严。

右手缓抬而起。

降魔金钵金光大盛,化作光柱,向虎力二人当头罩下。

那金钵来得好快。

虎力大仙只觉一股莫御法力,自天而降。

体内,太极内丹疯狂运转,光华涌出,在头顶结成一面太极图。

试图挡住吸力。

可那金钵吸力却如同汪洋大海。

支撑了不到三息,太极图便碎裂开来。

光华也被金钵一口吞没。

鹿力大仙将碧色真元灌入青角之中。

青角亮起一道碧光,化作一头青角羊虚影,向金钵撞去。

这一撞,却如同泥牛入海。

降龙罗汉端坐莲台之上,面不改色。

在他眼中,这二妖抵抗,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此番奉命下山,本就是为了肃清车迟国三妖,以正佛门威严。

猴子放过了他们,那是行事随性,灵山却不能听之任之。

否则,日后天下妖怪都有样学样。

害了僧众便辞官归隐便算了事,佛门还如何在三界立足?

金钵缓压而来。

虎力大仙的太极图已碎了大半,鹿力大仙的碧色真元也已见底。

两人脚下云头被压得不断下沉,坠向山腰。

便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贫道倒想问问罗汉,这西行路上,是灵山说了算,还是大圣说了算?”

降龙罗汉眸光一凝,抬头望去。

只见云海之中,一道五色长虹贯穿天际,转眼便到了近前。

虎力大仙二人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道长不是在车迟国么?

怎地来得这般快?

李晏按下云头,落在虎力二人身前。

竹杖微点。

光华扩散开来,将那降魔金钵吸力轻巧地挡了回去。

金钵于半空中转了几圈,光芒黯淡了几分,便飞回降龙掌心。

降龙罗汉面色微变。

他执掌降魔金钵多年,深知这金钵的威力。

便是寻常罗汉,在金钵之下也要全力抵抗。

眼前这道人却轻描淡写地便破了金钵的吸力,这份修为,绝非寻常散仙可比。

“阿弥陀佛。”

降龙罗汉合掌道,“贫僧降龙,奉佛旨前来降妖。

道友既是方外之人,何苦趟这浑水??”

李晏微微一笑,“罗汉此差矣。

这三妖在车迟国迫害僧众,起因乃是一件归墟邪物。

那邪物放大了他们心中的执念,才酿成这般苦果。

若论罪责,邪物占五分,他们占三分。

车迟国朝廷与僧众自身也占两分。

罗汉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拿人去做坐骑,这便是灵山的公道?”

降龙罗汉面色一沉。

身后的伏虎罗汉中,有人按捺不住,喝道:

“休得胡!三妖害人,铁证如山,岂容狡辩!”

李晏却不理会伏虎,只对降龙道:

“灵山戒律中,可有‘降妖除魔,不问因果’这一条?”

降龙罗汉眸光一凝。

“若有,贫道无话可说,这便让开,任由罗汉拿人。”

李晏的话好似不容置疑一般,

“反之,罗汉便该先查清楚来龙去脉,再定惩处。

否则,便是以大欺小,仗势凌人,这可不像是如来的作风。”

云海之上,风声猎猎。

降龙罗汉端坐莲台,沉默不语。

他修行多年,自然听得出李晏话中的分量。

这道人不仅修为高深,而且对佛道两家的戒律规矩,都了如指掌。

灵山戒律的确没有不问因果这一条。

若是强行拿人,传出去反倒落了口实。

可要是就此退去,佛门颜面何存呢?

“这西行路上的妖魔,有的是真妖魔,有的是假妖魔。

真妖魔该降,假妖魔该渡。

这三妖,论本心是修道之人,论罪责是被邪物所惑。

他们已在金銮殿上剖腹剜心,自斩头颅,以死谢罪。

罗汉若是还要将他们拿去做坐骑,那日后天下妖怪便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在佛门面前,认罪也是死,不认罪也是死。

既然如此,何必认罪?”

降龙罗汉眉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李晏继续道:“更何况,这车迟国一难,乃是大圣亲自出手化解。

大圣放了他们,便是大圣的面子。罗汉若要拿人,大圣的面子往哪搁?”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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