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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粗糠不饱瘪谷饱,阎王偏勾少年魂

老者说:“像像像!嘴脸声音,衣裳高矮,好似真是我生的!”

猴子挠了挠头,只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不过眼下,不是在意细节之时。

便说:“俺便替他去祭那大王。”

陈清趴在地上磕头,又承诺送银五百两。

陈澄既不磕头也不道谢,反倒倚着屏门,痛哭不止。

猴子上前扯住他。

“老人家,你不出声不谢俺,想必是舍不得女儿?”

陈澄这才跪下。

“实在是舍不得。蒙老爷盛情,愿替我侄子,已经够了。

只是老拙没儿,就这一个女儿,就是我死了,她将来也哭得痛切。

叫我怎么舍得!”

猴子笑道:“你快去蒸上五斗米的饭,整治些好素菜,给我那长嘴师父吃。

我让他变作你女儿,我兄弟两个同去祭赛,索性积个大阴德。

救下你一对儿女,如何?”

那八戒一听,心里一慌,忙说,

“哥哥,你要逞本事,别攀扯我,我死活不干。”

“呆子,鸡儿不吃无工之食。

你我刚进门,感承人家盛情斋供,你还嫌吃不饱。

如今怎么就不肯帮人救些患难?”

玄奘也开口:“悟能,悟空说得极是,做得极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来感谢人家厚情,二来也给自己积些阴德。

况且凉夜无事,你兄弟俩正好去耍耍。”

八戒苦着脸说:

“师父你看,我只会变山树石头。

若变小女儿,确有几分难处。”

行者不睬他:“莫信他,把你令爱抱出来看看。”

陈澄急忙进去,将一秤金孩儿抱到厅上。

那女孩头上戴着八宝垂珠的花翠箍,身穿红闪黄丝袄。

手里也兜着果子吃。

“八戒,这就是那女孩儿,你快变得像她,我们好去祭赛。”

“哥呀,这样小巧俊秀的,我怎变得来?”

行者催道:“快些!莫讨打!”

八戒慌了:“猴哥别打,等我试试。”

呆子念咒摇头。

“变!”

面目倒也像那女孩儿,只是肚子胖大,身材不协。

“再变变!”

八戒急了。

“任凭你打吧,实在变不过来了,怎么办?”

“这不成丫头的头,和尚的身子了吗?这样不男不女的怎么行?

你且布起罡法。”

说着。

猴子吹了一口气。

即时。

身子变匀称了,与那女孩儿一般无二。

李晏在一旁看着,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那圈中浮起一道五色光华,化作两枚符,分别贴在了悟空和八戒的衣领内侧。

“这两枚符,可遮蔽你们身上的气息,让那妖怪辨不出真假。”

李晏道,“不过大圣,有一点你需得记住。

那妖怪身上的外道气息与车迟国三妖不同,它是主动与外道相融的。

它的灵觉会比寻常妖怪敏锐得多。

外道意志随时可能降临。”

悟空金睛一闪。

“兄弟是说,那妖怪身上有眼?”

李晏颔首。

“此行不光是斗妖,更要防着那妖身后的眼睛。”

悟空面上嬉笑渐渐收敛,换上一抹凝重。

拍了拍衣领内侧的符,道:“兄弟放心。

外道再邪,也邪不过俺老孙的如意金箍棒。”

“大圣小心便是。”

随后,八戒和猴子商量起对策来。

两个丹盘,二人坐在盘里,放在桌上。

四个年轻后生抬着桌子,送到庙里去。

老者一旁提醒。

“常年祭赛,我们这儿有胆大的曾钻在庙后。

看见那大王总是先吃童男,后吃童女。”

八戒大喜,“好!好!好!赫赫赫――”

正议论间。

外面锣鼓喧天,灯火通明。

同庄众人打开大门喊:“抬出童男童女来!”

不多时,李晏站在门廊下,目送两盏丹盘离去。

旋即,转过身来,对沙僧道,

“将军守在此处,寸步不离。

若有什么东西来敲门,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要开。”

沙僧沉声。

“道长放心。”

“法师,贫道去去便回。

三更之前若没回来,你们便在此处燃起三盏灯。

灯不灭,便无事。”

玄奘合掌。

“道长一路小心。”

李晏颔首,下一刻,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色下,通天河如同一匹铺天盖地的白练,波光浩荡,白浪接天。

河面上不见一艘渔船。

河岸边不见一个渡口。

芦苇在夜风中摇曳――沙沙――声响。

李晏在河边一处高崖上落定,竹杖往崖石上一插,盘膝坐下。

通天河?水文探察。

此河段已为灵感大王所控,河底积有三尺厚之血泥,乃百年血祭所积。

血泥之中混杂归墟浊气,已自行生成一座天然阵法。

八百里通天河,有三处水眼。

一处在源头昆仑,一处在中游此处,一处在入归墟之口。

灵感大王盘踞中游水眼,以血泥封印水眼,令河水不得不从其庙下流过。

此举大有深意...

水眼之中有一物,乃灵感大王本体所化。

其本体金鲤已与水眼融为一体,水眼即是鱼,鱼即是水眼。

杀鱼则水眼崩,水眼崩则八百里通天河倒灌,沿河数百里尽成泽国。

李晏面上露出一丝凝重。

难怪这金鲤能在通天河盘踞百年,而不被天庭剿灭。

杀了金鲤,水眼便崩,八百里通天河便会倒灌陈家庄。

届时死的便不只是几个童男童女。

那金鲤将自己与水眼绑在一起,便是给自己上了一道护身符。

谁想杀他,便得先问问这满庄百姓的性命答不答应。

釜底抽薪啊。

李晏将竹杖从崖石中拔出。

杖尾在崖面上画了一个圈。

五色光华亮起,在崖面上烙下一个八卦图的烙印,没入河水之中。

旋即。

河面上翻起一串气泡,很快恢复平静。

“先留个后手。”

李晏自语。

脚下长虹一振,向灵感大王庙的方向飞去。

灵感大王庙,建在通天河北岸一处突出的石矶上。

那石矶形如一头趴伏的巨兽,庙便建在兽头之上,面朝大河,背靠荒山。

庙宇修得倒也算得上气派。

朱漆大门,琉璃瓦顶,门前两尊石兽,门楣上一块金字大匾。

上书灵感大王庙,几个大字。

可李晏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那庙宇的地基打得太深了。

寻常庙宇的地基最多三尺,可这座庙的地基少说有三丈。

一直打到石矶的岩层深处。

地基之中还掺杂灰白粉末。

李晏认得,那是骨灰。

山河社稷镜微微一震。

灵感大王庙。

庙基三丈三尺,以九百九十九具骸骨打底,上覆河泥,再覆黄土。

最后覆以石砖。

此乃骨镇之法,乃外道中极为阴毒的手段。

生人居于庙中祭拜,脚下却踩着数百具骸骨,生死之气相冲,怨气与香火相混。

正是外道喜欢之饵料。

此庙为养尸而设。

李晏将感应之力收束起来,隐没身形,落在庙宇对面的山头上。

庙门前。

河滩上,灯火通明,锣鼓喧天。

陈家庄的百姓抬着供桌,簇拥着两个丹盘,浩浩荡荡,往庙里走。

丹盘上,悟空变作的陈关保,捧着果子吃得欢实。

八戒变作的一秤金则缩着脖子,四处乱瞟。

李晏越过人群,看向庙门之上。

门缝之中,透出灰白雾气,混入河风之中,飘向陈家庄。

过处,芦苇弯了弯腰,水面皱了皱眉。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安静。

可李晏却是观到。

那雾气挟着一缕缕细微之物。

百姓之生气。

归墟异气。

其性属水,遇水则化,遇气则融,遇土则渗。

三界之中,能克制此气的手段寥寥无几...

李晏阖目入定。

光华在周身流转。

山河社稷镜悬浮在灵台中央,镜面倒映整座灵感大王庙。

庙前,祭赛已进入正题。

陈家庄的百姓将两张供桌抬进庙中正殿。

摆上猪羊醴酒。

又将两个丹盘端正地放在供桌上。

为首者,领着众人向神像磕了三个头,口中念着祷词。

求大王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磕完头便匆匆退了出去。

此刻。

庙中只剩悟空和八戒二人。

八戒缩在丹盘里,压着嗓子。

“哥啊,那庙门关了。

俺老猪怎么觉得这庙里比外面冷得多?”

悟空传音。

“呆子莫出声。腥气越来越近了。”

话音刚落,庙中便起了风。

此风来得蹊跷,从神像背后涌出来,还夹带浓烈腥气。

庙中烛火被风吹得一暗,化为了幽绿之色。

八戒吓得一哆嗦,差点从丹盘里蹦起来,被悟空一把按住。

紧接着。

神像眼睛亮了起来。

那神像丈六金身,塑得倒也端庄,五柳长髯,手中持一柄玉如意。

可那双眼睛一亮,整张脸便变了味。

瞳孔是竖着的,泛着一层灰白的光。

看上其,如同死了三天的鱼眼睛。

灰白光芒在庙中扫了一圈,落在了两个孩童身上。

笑声从神像腹中传出。

“好,好。今年的祭品倒是齐整。

童男八岁,属龙,七月十五子时生。

童女七岁,属蛇,九月初九午时生。

骨血正得很啊!”

停顿了一下,咂摸滋味。

“咦?!”

神像眼中闪过疑惑。

“这童男身上的气息……怎么有些不对?”

悟空心里咯噔一下,很快便怯生生地说:“大王爷爷,我...”

那声音慢悠悠地说,带上玩味。

“可你身上的气味,比陈关保要多几丝。怎么闻着像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悟空心中暗骂一声。

将身一抖,现了本相。

金箍棒从耳中掣出。

整座庙宇随之嗡响。

“好妖怪!既然认出俺老孙,还不出来受死?”

神像上的鱼眼没有惊讶,但是露出饶有兴味。

那声音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闻名不如见面。

大圣不在花果山享福,跑到我这通天河小庙来作甚?

莫非是闻到了我这里的香火气,也想分一杯羹?”

悟空怒极反笑。

“俺老孙吃的是蟠桃仙丹,饮的是御酒琼浆,会稀罕你这腌h香火?

妖怪,俺问你,这百年来你吃了多少童男童女?”

哈哈哈哈――

整座庙宇跟着震动。

“大圣问这个,倒让我有些为难了。”

声音慢条斯理地说,“我若说记不清了,大圣定然不信。

不如这样,弼马温,你自个数数看?!”

唰!

庙壁八墙随之亮起,现出一排排名字。

朱砂写成,密密麻麻。

百年来的童男童女,一个不落,全记在墙上。

悟空看着那满墙的名字,怒色如烧。

“妖怪!你记这名字作甚?”

“大圣有所不知。这童男童女的骨血,可不光是用来吃的。

你们修道之人炼的是金丹,我炼的,是这通天河。

大圣可知晓,为何这八百里通天河,年年风调雨顺,从不泛滥?”

自问自答,颇为得意。

“因我便是这条河。河是我,我即是河。

那些童男童女的骨血化入河中,便是替我加固河床。

百年来,我从一条三尺金鲤,长成了这八百里通天河的水眼之主。

大圣若杀了我,这八百里通天河便会倒灌陈家庄。

届时死的,可就不止这么少人了。”

悟空冷笑。

“你拿满庄百姓的性命威胁俺老孙?”

“交易尔。”

那声音纠正,

“大圣若是就此离去,往后每年童男童女减半,五十年后我便不再吃了。

如何?”

“放你娘的屁!”

悟空一棒砸向神像。

转眼间。

金箍棒大如水缸,轰击落下。

那神像被砸得粉碎,碎木碎石四下飞溅。

可不过数息工夫,便聚成了一尊完整的神像。

眉目之间,甚至带笑。

“大圣的火气倒是足得很。”

“可惜我这座庙,大圣砸不烂。

庙是百姓修的,香火是百姓供的,地基是百姓打的。

大圣若要拆这庙,便是拆百姓的心。”

悟空还要再砸,却听得庙后传来一声水响。

轰隆隆――

一道水柱从庙后的河面上升起,足有数十丈高,水柱顶端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一丈有余,通体鳞甲,头戴金盔,身披铜甲,手持一柄九瓣铜锤。

面目说不上狰狞,甚至算得上端正。

只是那双竖瞳,灰白,死鱼眼睛似的。

“大圣既然来了,何不上河面一会?”

那妖怪将铜锤往下一指,河面上便结起一层薄冰。

“陆地上斗法,未免有些施展不开。”

悟空哪会怕他,将金箍棒一舞,纵身跃上河面。

八戒也现了本相,手持钉耙跟了上去,嘴里骂道:

“你这腌h泼妖!害了这一方百姓,还敢跟你猪爷爷叫板!”

三人便在河面上交起手来。

李晏盘膝坐在对面山头的崖石上,竹杖横放膝上,双目微阖。

看向河面之下。

河底积着三尺血泥。

还埋有无数骨骸。

其头顶,有一根灰白丝线伸出,汇聚到水眼之中。

那是一个丈许方圆的深洞。

水流湍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深处能看到一条金鲤的虚影。

长约三丈,鳞片金光灿烂。

尾鳍摆动,控制整条河的流速。

而且,金鲤的背上寄生着一样东西。

约拳头大小,形如一枚鳞片,质地却像是烧焦的骨头。

归墟残鳞。

此乃祖龙尸骨之上脱落的一片鳞片,曾在归墟深处浸泡了不知多少万年。

龙族之鳞本为至阳至刚之物,然此鳞在归墟浊气中浸泡太久,已发生异变。

鳞片之中寄存着一缕外道意志...

李晏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啪。

道人打了个响指。

光华沿着崖壁向下流淌,汇入河水之中。

如同一群萤火虫,河底水眼游去。

很快,光点便附着在边缘的灰白光芒上。

初时。

毫无反应。

片刻之后,那灰白光芒开始消退,化成清水。

岸上,竹杖一横,道人双手结印。

光华随之变化,由五行流转之势化为阴阳交泰之形。

这是。

猴子两人正与灵感大王战得难分难解。

“哈哈哈!”灵感大王笑道,“大圣,你当这是陆地?

这通天河是我的身子,水是我血,冰是我骨。

你站在我身上与我斗,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悟空闻,眸中闪过精光。

原因无他,李晏方才已然密语传音而来。

便在此刻,灵感大王忽地身子一震。

茫然低头。

不可置信,望着脚下。

“谁!”

灵感大王暴喝,不再理会悟空,便要扎入河中。

唰!

五色光华化作三道光线,射入河水深处,将那条金鲤虚影裹住。

啊――嗷!

灵感大王惨叫连连,鳞甲都炸了起来。

原因无他,金鲤与水眼融为一体已逾百年,剥离的痛楚便如同抽筋剥骨。

咻!

归墟残鳞感应到威胁,灰白光芒大盛,试图抵抗侵蚀。

可那五色光华乃是五行阴阳所化,天下万物莫不归于五行,莫不统于阴阳。

只见。

残鳞被五色光华裹住,从金鲤背上剥离。

期间,灵感大王已然无力嘶吼了。

轰隆隆!

最后一道五色光华,化作阴阳双鱼,在血泥中游动。

怨气被涤荡一清。

骨骸也染上了一层淡金。

那是天地清正之气,在超度亡灵。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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