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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猴子不善水战?

白蛇幡。

千年白蛇蜕皮为幡面,自身蛇骨为幡杆,以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怨魂为幡穗。

此幡专克元神,摇动之时可发出嘶鸣,直击灵台。

寻常修士闻之,元神动摇,法力凝滞。

便是太乙金仙,若元神不够凝练,亦会受其影响。

然此幡并非无解。蛇属阴,蛇骨属阳。

阴阳相冲,便是此幡破绽。

纯阳之火攻其幡面,纯阴之水浸其幡杆,便可破之。

李晏收回心神,正要开口,山河社稷镜又是一震。

白蛇幡上残留一缕气息,质澄澈,性慈悲,隐含紫竹清香。

推其来源,当是南海珞珈山,观音菩萨座下。

菩萨座下原有一尾金鲤,一尾白蛇,同在莲花池中听经千年。

金鲤性刚,好动喜争。

白蛇柔和,善忍多思。

二妖听经日久,各自生了灵智。

菩萨见其有向道之心,便各赐一枚莲花化身。

令其在莲花池中修行,以待机缘。

后金鲤不耐池中寂寞,趁菩萨赴法会之际,遁入通天河中。

白蛇为其遮掩,亦受牵连,被菩萨罚在紫竹林中面壁...

三百年来,白蛇日夜听潮音洞中菩萨说法,道行日深。

然其心中执念未消,始终惦记着通天河中那条金鲤。

三百年期满,白蛇向菩萨请辞,要去通天河度化金鲤回头。

菩萨允了,赐其一枚紫竹符,嘱其速去速回。

白蛇离了珞珈山,却不曾去通天河寻金鲤。它去了观南山。

观南山中有一截千年枯木,乃上古建木之残枝。

白蛇以自身精血浇灌枯木三载,令其重焕生机。

又以建木之叶编织成舟,蛇蜕为帆,制成一叶扁舟。

此舟能渡阴阳,可越三界,乃是白蛇为自己留的后路。

做完这一切,白蛇方才前往通天河。

彼时金鲤已被灵感大王所寄生,面目全非。白蛇见故人如此,心中既悲且怒。

它不曾劝金鲤回头,反与那归墟存在做了一桩交易。

自那以后,白蛇便在通天河上游八十里处,寻了一处洞府住下。

那洞府名唤白蛇洞,洞中有一眼寒泉,直通通天河底。

百年来,白蛇与灵感大王往来密切。

每年冬至,灵感大王便会顺着寒泉来到洞中,共饮寒泉之水,同赏洞中奇花。

二妖以兄弟相称,情谊甚笃。

李晏看到此处,心中已有了计较。

白蛇掳走玄奘,绝非临时起意。

但见掳人时,破去玄奘袈裟的手段,多半便是菩萨赐下的紫竹符。

是以,紫竹乃珞珈山独有,受菩萨愿力滋养千年,天生便蕴含一丝慈悲之意。

以紫竹制成的符,能化解佛门护法之力,却不会伤及佛门中人的性命。

白蛇用紫竹符破去袈裟,便是向菩萨表明。

只救人,不伤生。

其心机比金鲤高明何止百倍。

李晏睁开双眼,将推衍所得密语传音告知悟空。

猴子听罢,怒色翻涌:“那白蛇是观音菩萨座下的?”

“恩。”

“好!好!好得很!”

悟空从墙头一跃而下,院中积雪随之四散飞溅。

“俺老孙在通天河跟那腌h东西拼死拼活,观音菩萨座下的孽畜倒跑来掳人?

这算什么?监守自盗?”

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便要驾云而起:

“俺老孙这便去珞珈山,当面问问观音,她到底管不管自己池子里的孽畜!”

“大圣等等。”

李晏拦住他,竹杖在地面画了一个圈。

五色光华亮起,将二人笼罩其中,隔绝了风雪之声。

“去珞珈山讨说法,不急在这一时。”

李晏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探明法师的下落。白蛇掳人,必有所图。

它若真想害法师性命,方才便使了。”

悟空怒气稍敛:“兄弟是说,那白蛇掳走小和尚,是想跟咱们谈条件?”

“十有八九。”

李晏颔首,“它要谈,咱们便跟它谈。

只是谈之前,须得先摸清它的底细。

白蛇洞在通天河上游八十里处,洞中有一眼寒泉,直通河底水眼。

那寒泉便是白蛇与灵感大王往来的通道。”

“那还等什么?”悟空道,“俺老孙这便去那白蛇洞,一棒子将它打出来!”

“大圣若去,它定然避而不见。”

李晏摇了摇头,“白蛇性柔善忍,最擅趋避。

若不想见大圣,大圣便是将整座白蛇洞翻过来,也找不着它的踪迹。

此事须得另想法子。”

退出结界,道人转向八戒和沙僧:“元帅,将军,二位可愿替贫道走一遭?”

八戒正缩在廊下避雪,闻一愣:“走一遭?去哪?”

“通天河底。”

李晏道,

“二位从河底潜入,循着寒泉的方向一路向上,便能找到白蛇洞的后门。

届时不必动手,只需探明法师是否安然无恙,再记下洞中路径便可。”

八戒一听要下水,猪脸皱成一团:“道长,不是俺老猪推脱。

这通天河深不见底,河里没准还有什么腌h东西。

俺跟沙师弟这便下去,万一撞上那东西,岂不是送菜上门?”

沙僧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八戒见沙僧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要不还是猴哥跟俺们一起去罢。有猴哥在,俺老猪心里踏实些。”

悟空正要开口应下,李晏却先一步说了话。

“大圣不擅水战。”

道人语气平淡,

“水下斗法,大圣须得捻避水诀,或化作鱼虾之形,方能自由行动。

可一旦捻诀变化,手中金箍棒便施展不开。

若有归墟存在盘踞水眼,大圣若在水中与它交手,十成本事只能使出三四成。

此去探路,还是元帅与将军更为合适。”

此一出,悟空金睛闪过一丝古怪之光。

俺不擅水战?

金箍棒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定海神珍铁。

连四海都能定住,区区通天河又算得了什么?

这棒子在水中非但不受限制,反而威力倍增。

当年在东海龙宫,他一棒子搅得整个龙宫天翻地覆。

那些虾兵蟹将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可李晏既然这般说了,必有其用意。

悟空按下心头疑惑,没有当场追问。

八戒倒没想那么多。

他听李晏说猴子不擅水战,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当年在流沙河,猴子确说自己水下功夫不如他和沙僧。

那时他还得意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总算有一样本事比猴子强了。

“也罢也罢。”

八戒将钉耙往肩上一扛,

“既然猴哥不擅水战,俺老猪便替猴哥走这一遭。沙师弟,走罢?”

沙僧沉默片刻,点了下头:“走。”

二人驾起云头,在风雪中向通天河方向飞去。

八戒飞在前头,两只大耳朵被风吹得扑扇,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沙僧跟在后面,始终不发一。

二人远去,猴子望向李晏:“兄弟,俺老孙何时不擅水战了?”

李晏拄着竹杖走到院墙边,望着漫天飞雪,问道:

“大圣,你可曾想过,取经这一路上,为何总是你出手?”

悟空一怔。

“从五行山到通天河,逢山开路的是你,遇水架桥的是你,降妖除魔的也是你。

元帅与将军虽也跟着,却甚少有独当一面的机会。”

李晏转过身来,眸光清湛,

“大圣以为,这般走到西天,他们二人能得不少功果?”

悟空金睛一凝,嬉笑之色渐敛。

雪越下越大。

院中老树枝桠已被压弯,吱呀吱呀。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旋即被风雪吞没。

李晏静静站着,任雪花落在青袍上。

有些话,点到即止。

以悟空的聪慧,自然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取经路上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皆是一桩功果。

悟空出手次数最多,分的自然最厚。

待到了西天,论功行赏之时,他要想封个佛,自然绰绰有余。

可八戒和沙僧呢?

原著结果,一个净坛使者,一个金身罗汉,听着好听,却不都不及菩萨果位。

与佛陀果位相比,差了一大截。

李晏今日让八戒和沙僧单独去探白蛇洞,能不能立功且不说。

至少让二人知晓,这路上,他们不只是猴子的陪衬。

而不擅水战的一番话,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兄弟。”

悟空声音低沉几分,

“那呆子虽然贪生怕死,却也有几分小机灵。

老沙闷不吭声,真动起手来比呆子还靠得住。

俺老孙……是不是抢了他们的风头?”

李晏只道:“大圣,独木不成林。”

悟空将这几个字嚼了嚼,咧嘴笑:“等呆子他们回来,俺老孙便请他们吃酒。”

另一边,通天河上,风雪漫天。

八戒和沙僧按下云头,落在河岸边一块被冰层覆盖的礁石上。

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下方的河水汹涌,能听见浪涛拍击冰面的闷响。

八戒蹲在礁石上,拿钉耙敲了敲冰面,试探道:

“沙师弟,咱们真要从这儿下去?”

“二哥若是不愿,俺一个人下去便是。”

“哪个说不愿了?”

八戒被这话一激道,

“俺老猪好歹是天蓬元帅下凡,论水下功夫,十个弼马温也比不上俺老猪。

走走走,你跟着俺,俺罩着你。”

说着,捻了个避水诀,当先扎入河中。

沙僧紧随其后。

二人入水之处,冰层裂开,复又自行合拢。

八戒在水中游了一阵,传音道:

“老沙,你说道长让俺们来探路,是真觉得猴哥不擅水战,还是另有用意?”

沙僧沉默了片刻,方才回道:“俺以为,道长是给俺们一个露脸的机会。”

八戒笑了一声,“俺老猪都做猪了,还有什么脸好露的?”

沙僧将降妖宝杖握得更紧了些。

八戒又游了一阵,忽地停了下来。

悬浮在河水中,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沙师弟,你说俺们这一路上,到底算个什么?”

沙僧也停了下来,与他并肩浮在水中。

“猴哥是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主儿。

那道长更不必说,三界之中有几个能跟他论道的?

便是师父,那也是金蝉子转世,如来佛祖的徒弟。

俺老猪算什么?

天蓬元帅?

不!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就是个猪妖,连高翠兰都嫌俺。”

咧了咧嘴,在水光中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落寞。

良久。

“二哥,你可知俺为何从不说话?”

“俺天生就不爱说。”

沙僧道,“可在流沙河那些年,俺每日每夜都在说话。

对着河底的沙子说,河面月光,那些被俺吃掉的骷髅。

说到后来,连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八戒听得愣住了。

沙僧望着远处水眼,目光沉静,“后来师父,猴哥他们来了。

俺便不用再说话了。”

转过头,瞧着八戒。

“二哥,我们都是犯了错被贬下凡的。

猴哥有猴哥的本事,师父有师父的前缘。

咱们没有那些...这机会,得自己挣。”

河水从两人身边汩过。

远处,嗡鸣之声,时远时近。

八戒露出一口白牙,

“沙师弟,往日看你闷不吭声的,没成想一开口便是金玉良。

既然道长给俺们这个机会,俺们便干出个样子来。

等到了西天,论功行赏的时候,俺老猪也不求什么高官厚禄。

只求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罗汉菩萨面前,告诉他们,

俺猪悟能,也是走过十万八千里路的。”

说罢,大耳朵在水中扑扇了两下:“走!探路去!”

二人循着水眼方向潜行而去。

河底暗流汹涌,越靠近所在,水流便愈发湍急。

好在八戒前世做过天蓬元帅,统率天河水军八万。

论水下功夫,三界之中能胜过他的屈指可数。

沙僧在流沙河中待了数百年,对水性的掌握也已臻化境。

二人在急流中穿行,身形灵动。

约莫潜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光芒越盛。

光芒周边,有九道五色符,那是李晏留下的封印。

八戒在水眼外围盘旋了一圈,传音道:“沙师弟,你看那边。”

指向水眼东北方向。

那儿有一条狭窄的石缝,其中涌出一缕缕白雾,与周围河水混着,却不消散。

沙僧游到近前,探了探那白雾。

发觉其入手冰凉,比河水温度低得多。

“这便是那道长说的寒泉了。”

沙僧传音道,“顺着石缝往上,应当就是白蛇洞的后门。”

八戒将钉耙在水里搅了搅,搅得石缝中的白雾翻涌不定。

嘿嘿一笑:“沙师弟,俺老猪想了个主意。

那妖怪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

俺们便顺着这寒泉摸上去,在它老巢里走一遭。

若碰见它,先不打,只记下师父的下落便走。

反之,那更好,

俺老猪倒要看看,这妖怪的窝里藏着多少宝贝。”

沙僧迟疑道:“道长只让俺们探路。”

“探路嘛,探的是路。”

八戒眨眨眼睛,“路都走到门口了,进去瞅一眼不过分罢?”

沙僧想了想,觉得呆子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二人便顺着石缝向上潜去。

越往上愈发窄。

到后来,只能容一人通过。

寒泉的温度也越低下来。

沙僧摸了摸石壁,上面竟然结着一层薄冰。

那冰呈淡青色,如同琉璃一般。

“这冰有古怪。”老沙传音道,“里面蕴含妖力,是那白蛇的气息。”

八戒闻,愈发小心。

当先在前开路,钉耙紧握在手,随时准备。

约莫又潜了一炷香的工夫,忽地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的石洞。

其中灌满了水,还悬浮有冰晶,折射幽蓝之光。

八戒钻出石缝,正要往洞中游去,却被沙僧一把拉住。

“二哥,你听。”

二人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洞中除了水流的汩汩声,还有说话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既是菩萨座下,为何要做这等事?掳人勒索,若是菩萨知晓,岂不怪罪?”

声音平缓而温润,却又带有些许虚弱。

是师傅!

“法师莫要误会。

贫道请法师来此,并非为了勒索。

只是有一桩事,须得借法师的面子,与那位齐天大圣做个商量。”

玄奘道:“你若要寻悟空,直接去便是,何必掳人?”

白蛇妖道:“法师有所不知。

大圣性情刚烈,若直接去寻他,只怕还没说上三句话,金箍棒便已砸过来了。

我这条命不算什么,可兄长还在水眼之中,等着人去救。

贫道不能让齐天大圣把时间,浪费在打打杀杀上。”

过了许久,玄奘方道:“你说的兄长,便是那通天河里的灵感大王?”

白蛇妖道:“是。

他虽入了歧途,被人利用,可他终究是贫道的兄长。

莲花池中一千年,他日日都在身边。

我修行时出了岔子,是他求菩萨讨药。

受人欺辱,也是他挡在贫道身前,替贫道挨了老蛟的毒牙。”

说着,声音微颤:“法师是出家人,讲的是四大皆空。可贫道不是。

贫道修了千年,修来修去,修的还是七情六欲,还是恩义难舍。”

玄奘长叹一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施主为了救兄长,不惜得罪悟空,得罪道长,得罪菩萨,值得吗?”

白蛇妖道反问:

“法师为了取经,不惜放弃唐王御弟的富贵,跋涉十万八千里,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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