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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狐仙

他正色说:“道友若是不嫌麻烦,不妨随本王去前殿走一遭,见见这几位。”

随即,李晏起身来。

秦广王在前引路,几位殿主跟在后面。

一行人出了后殿,沿一条长廊往前殿走去。

长廊两侧悬着引魂灯,灯光幽绿。

尽头一扇玄门。

两名鬼卒见阎罗王到来,连忙推门。

一座宽敞的偏殿,映入眼帘。

殿中陈设简朴,几张石桌石凳。

壁上悬着几盏长明灯。

已候着数人。

李晏踏入其中,便将情形尽收眼底。

靠窗处站着一个紫衣女子,面容清冷,周身剑气内敛。

手中握着一枚金令,眉头微蹙,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石桌旁。

坐着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道人,身穿八卦道袍,头顶莲花冠,手执一柄拂尘。

面上挂着三分笑意,不达眼底。

道袍袖口绣着一枚炉鼎纹样。

李晏认出这是东华帝君座下的丹童,道号东明。

殿角还有一人,背对着殿门,仰头望着壁上的一幅画。

画中是一条大河,河上架着一座石桥。

桥头立着一个苍老的妇人,手中端着一碗汤。

而那人穿着一身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剑鞘上镶着七颗明珠,流光溢彩。

踏踏踏~

殿中三人转过身来。

紫衣仙子见到李晏,目光一闪,朝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显然认出了李晏的身份,但并不打算攀谈。

东明道人站起身来,打了个稽首,

“贫道东华帝君座下东明,见过李道友。

道友之名,贫道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李晏还了一礼,淡淡道:

“东明道友客气了。东华帝君炼丹之术三界无双,贫道一别经年,甚是想念。”

两人寒暄之际,长衫剑客也转过身来。

他面容清俊,眉眼贵气。

腰间那柄剑更是引人注目。

剑鞘上七颗明珠,乃是北斗七星之精所炼。

剑未出鞘便隐隐有星辉流转。

“在下北斗剑宫,萧玉衡。”

剑客朝李晏拱了拱手,“家师乃是北斗星君。”

“北斗剑宫的七星剑诀,贫道亦是久仰。

萧道友年纪轻轻便能佩七星剑,想必已得北斗星君真传。”

萧玉衡微笑,眼中却没啥真诚:

“道长谬赞。萧某此来,乃是为董姐姐之事。”

殿中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紫衣仙子冷哼,手中金令往案上一搁。

“萧玉衡,你叫谁姐姐?

双成是我玉山一脉的剑首,与你北斗剑宫有什么干系?”

萧玉衡面不改色,淡淡道:“紫衣姐姐何必动怒。

在下多年前,在瑶池宴上与董姐姐切磋剑道,蒙她指点数招,受益良多。

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姐弟之实。

如今姐姐遭劫,在下来地府打点一二,也是应有之义。”

紫衣仙子冷笑不已,

“萧玉衡,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瑶池宴上,双成只是碍于北斗星君的面子,才与你对了三招。

你倒好,回去之后逢人便说双成指点过你,生生给自己脸上贴金。

如今又来地府充什么情分?”

萧玉衡面色微沉,却仍是保持风度:

“重了。在下对董姐姐只有敬重之心,并无非分之想。

此番前来,只是想尽一份心力,并非,”

“够了。”紫衣仙子打断他,

“东明道长,你又是为何而来?

东华帝君与瑶池虽有交情,

但不至于为了个玉山剑首,拿出九转金丹做人情吧?”

东明道人打了个哈哈,拂尘一甩:

“实不相瞒,贫道此番前来,确实是奉帝君之命。

不过帝君之所以如此慷慨,倒不全是为了董双成。”

“帝君说了,道长与地府渊源颇深。

若是他来地府办事,地府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董双成之事,权当是帝君送给李道长的一份见面礼。

若李道长肯收,日后有机会,帝君想请道长去扶桑谷一叙,共论丹道。”

唰!

紫衣仙子和萧玉衡同时看向道人。

李晏面色如常。

萧玉衡仔细打量了李晏几眼,见他气息平平无奇,容貌也只是寻常。

便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闭关已有千年,刚出关,就有一事不明。

还想请教。”

不等李晏搭话,便只顾之说。

“董师姐数万年来不曾动心,为何偏偏在道长入梦之后便碎了剑心?”

萧玉衡目光灼灼,“那道黄粱珠是道长的法宝,其中究竟藏了什么玄机。

竟能让董师姐的道心动摇至此?”

这话问得咄咄逼人,更能听出问责之意。

殿中气氛绷紧,秦广王与阎罗王对视,皆是无奈。

恩怨情仇,爱恨痴迷,他们活了这么多年月,见得乏了,却也懒得掺和。

李晏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萧道友,你腰间那柄七星剑,是何时炼成的?”

萧玉衡一怔,不知李晏为何问起这个。

但还是吐口答话,好似在道人面前,他心中毫无秘密一般。

“千年前,家师赐下。”

李晏淡笑,“萧道友,你方才说对董双成只有敬重之心,这话自己信么?”

萧玉衡面色涨红,张口欲驳,可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串字来。

“董姐姐那般人物,便是天上星辰也不配与她并肩。

区区一个道人,凭什么让她另眼相看?

我萧玉衡苦修万年,七星剑诀已臻化境,她连正眼都不曾瞧过我。

可这道人不过是入了一场梦,竟让她碎了剑心!

我!!我心中不服,更不甘啊!!”

紫衣仙子面上怒容,化作愕然。

东明道人拂尘停在半空,眉头微挑。

秦广王等几位阎罗,满是意外之色。

萧玉衡自己更是大骇。

他捂住嘴,眼中满是不信。

蹬蹬蹬!

连退数步。

七星剑鞘上明珠乱颤,叮当脆响。

他乃太乙上乘金仙,北斗剑宫嫡传弟子。

论修为身份,放眼三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便是到了灵霄宝殿,玉帝也会给他师父几分薄面。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竟好似个凡夫俗子般。

将心底藏了万年的龌龊心思,全倒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这,这!”

他盯着李晏,嘴唇抖厉,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李晏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贫道不过是替你省去了几分遮掩罢了。”

萧玉衡脸色红白青接连变换,终究化为死灰。

他咬牙朝李晏一揖。

再不敢多说半个字,退回殿角垂手而立。

而殿中几位阎罗,此时却已在暗中交谈开了。

秦广王以阴司密语传音,声音只在数人之间流转。

“老阎,你可瞧出什么门道了?”

阎罗王黑脸上满是凝重。

“密字吐真?

不对!

便是佛门的他心通,也不可能让一个太乙上乘毫无察觉,吐露心声。

方才那一瞬间,萧玉衡的神魂好似被什么裹住了,不由自主便开口。

这般手段,非大罗不可为啊。”

楚江王捻须沉吟。

“本王观李道友方才并未动用半分法力,甚至连法宝都未抬起。

他只是看了萧玉衡一眼。

那其中蕴含的道韵,便压过了萧玉衡万年苦修的剑心。

这便是大罗之威么?”

宋帝王接口道:“大罗金仙,与太乙之境虽只差一阶,却是天壤之别。

萧玉衡在太乙之中已算佼佼者,可在大罗面前,那点道心根基,薄得如纸一般。

随便戳去,便透了。”

五官王素来寡,难得开了口:

“说起来,李道友平日里行走三界,从不以修为压人。

在驿馆中与凡妇说笑,解阳山与妖仙斗法,皆是以寻常手段应对。

久而久之,我等竟渐渐忘了。

他可是三界之中屈指可数的大罗金仙。”

几位阎罗皆默然。

是啊。

大罗金仙,放眼三界,满打满算也不过那么数位。

皆是足以搅动三界风云的存在。

而大罗要磨灭太乙,虽说极为困难?

非也!

若真动起手来,太乙金仙在大罗面前,顶多支撑几个回合,便会被顷刻炼化。

所谓费些手段。

不过是多出几招罢了。

就像方才那般。

道人甚至没有出招,只是看了萧玉衡一眼,便让其道心失守,将秘密尽数吐出。

这哪里是什么费些手段?

举手投足间便已定了乾坤啊。

秦广王正欲再说什么,忽地神色微动。

原因无他。

道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诸位王上,心月狐来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几位阎罗同时变了脸色。

秦广王手中茶盏顿住。

阎罗王浓眉倒竖。

楚江王捻须停了。

宋帝王嘴唇微张。

五官王常年半阖的眼中精光暴射。

....

几位阎罗面面相觑,心中好似惊涛骇浪起来。

他们这阴司密语,乃是地府立道之初,由十殿阎罗共同参悟轮回法则所创。

数万年来不断完善。

便是面对面站着,也听不见分毫。

若论三界之中隐秘传音之法,阴司密语纵使排不上第一,也绝在前三之列。

便是地藏王菩萨携谛听神兽亲临。

谛听虽能听得三界万物之声,可这阴司密语乃是轮回法则所化。

与谛听的听察法则互为阴阳。

谛听能察觉他们在交谈,却绝不可能破解交谈的内容。

这是地府立道的根基之一,也是十殿阎罗的底线所在。

可如今?!

这道人不仅听见了,还破解了。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道人插入密语,声音清朗,没有半分生涩。

好似阴司密语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不设防的。

“道友~”秦广王最先回过神来,夹带涩意,“你,你怎能,”

话音未落。

清光自杖底荡开,殿中景象未变,可那道人的身形却已消失不见。

化为一员鬼将。

身披玄甲,腰悬鬼头刀,眉心一只竖眼开阖之间幽光流转。

莫说面容身形,便是气息神韵,都与真正的鬼将一般无二。

玄甲上的阴气沉沉。

鬼头刀煞气凛然。

竖眼幽光摄人。

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分破绽。

秦广王下意识地运转轮回法则。

以道场加持感应。

轮回法则回馈的信息....眼前站着的,就是一员货真价实的鬼将。

阎罗王也以阎罗殿的权柄探查了一番,结果如出一辙。

阎罗天子望气术,能看穿三界万千虚妄。

可望过去,那人身周的阴气流转,魂魄气息。

甚至身上的因果业力,都与真正的鬼将一般无二。

几位阎罗兀自震惊。

若是在别处,他们或许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可这里是他们的道场所在啊。

道场加持之下,殿中一切变化皆在掌控之中。

李晏能在道场加持之下瞒过他们的感知?!

那岂不是说,他若想的话,便能无声无息潜入地府九成九的禁地。

而且,等到对方离开,他们都未必能察觉。

这便是大罗金仙真正的实力?

不。

秦广王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在位不知多少万年,见过的大罗金仙也不止一位。

单论修为境界,或许也能做到这般变化。

可能将自身气息融入轮回法则之中,让道场加持都分辨不出,便绝非修为高深可以解释的了。

这需要对轮回法则的掌控,达到与十殿阎罗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的地步。

可这道人说过,只将《轮回真经》修到了第三重。

第三重便能有这般造诣?

秦广王心中一动,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

这位道友初来地府,十殿阎罗将《轮回真经》相赠之后。

后土娘娘的轮回殿中,曾响起一声钟鸣。

当时他们只当是巧合,如今想来,那声钟鸣,莫非是轮回法则在向新主致意?

便在此时。

偏殿中另外三人,莫名愣住了。

他们茫然四顾,从李晏方才站立之处扫过,却毫无反应。

紫衣仙子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看了看手中的金令。

还在,便放下心来。

东明道人拂尘甩了甩,面上笑容不变,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萧玉衡靠在殿角,面色兀自苍白,却不记得自己方才为何失态。

只记得自己来地府是为了董姐姐的事,旁的便一概想不起来了。

秦广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掀起更大波澜。

抹去记忆不难。

三界之中,能抹去太乙金仙记忆的手段,少说也有七八种。

可能在秦广王殿的道场加持之下。

还当着几位阎罗的面,无声无息,抹去三位太乙金仙的记忆。

而且。

让他们浑然不觉,这便不是难不难了?

除非,对轮回法则的掌控,已臻化境。

轮回乃生死之枢,阴阳之纽。

一切生灵的记忆,皆与魂魄相关。

魂魄又在轮回之中。

能以轮回法则抹去记忆,而不伤魂魄分毫。

这应是《轮回真经》修到极深处。方能施展的手段。

阎罗王密语中带上苦笑。

“老秦,本王觉得,咱们当年把《轮回真经》相赠,怕不是送出了一份天大的因果。”

秦广王正要答话。

殿门处。

踏踏踏~

诸人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星纹锦袍的仙官踏入。

面容白皙俊美,眉心一点朱砂痣,眼尾微挑。

三分天然风流,又有七分刻意威严。

腰间悬着一枚星辉流转的玉佩,随着步伐晃动,叮咚不已,宛若天籁。

袍袖上以银线绣着二十八星宿的纹样。

其中东方青龙七宿尤为醒目。

心月狐三星在袖口处熠熠生辉。

面上挂着笑意,让人觉得恰到好处。

“心月狐,见过几位王上。”

声音温润,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秦广王已恢复了往日威严,端坐主位,略一抬手。

“不必多礼。星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心月狐在殿中扫了一圈,笑道:

“下官此来,乃是奉了天庭法旨,督办董双成一案。

王母已有金旨降下,董双成触犯天条,罪在不赦,地府当依律处置,不得徇私。

下官忝为天庭星官,职责所在,不得不来看一看。”

殿中之人皆知他与董双成的旧怨,听着这番话,便觉得有些许阴阳怪气。

紫衣仙子冷哼,金令往案上一拍。

“心月狐,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王母的金旨是给地府的,与你何干?

你是二十八宿,不是天规司的人。

你哪来的督办之权?”

心月狐面色不变,笑吟吟:“紫衣姐姐何必动怒。

下官虽非天规司之人,但董双成之事牵涉天庭颜面,二十八宿奉命协办,也是常理。

姐姐若是不信,大可回去问问王母。”

王母二字咬得重了些。

意在提醒紫衣仙子,王母已下旨惩处董双成,你再护着她,便是抗旨。

紫衣仙子眼中寒光一闪,金令已捏得变形。

她如何不知王母已下旨?

可正因知晓,心中才更加憋闷。

双成侍奉王母数万年,忠心耿耿.

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东明道人在旁打圆场:

“二位消消气。大家都是为董仙子的事而来,何必一见面便剑拔弩张?

依贫道之见,还是先听听几位王上的意思。”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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