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车间顶上的白炽灯滋滋作响。
那台扭成麻花的拼装车床横在场地中央。
李卫国蹲在墙根抽闷烟。
郭长发盯着地上的断裂刀头。
万吨液压机这五个字,压在所有人头顶。
林建国走到车间那块掉漆的小黑板前。
他从粉笔盒里摸出半截白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工人们纷纷抬起头。
林建国在黑板上画了个圆圈。
接着在圆圈外面画了个更大的同心圆。
“造155毫米重炮,东山一重用的是液压自紧。”
“把几千个大气压的水打进炮管,硬生生把内壁撑大。”
林建国在内圆里画了几个向外的箭头。
“咱们没有万吨液压机,这条路走不通。”
李卫国磕掉烟灰。
“林工,没液压机,这炮管就是个大号炮仗,一打就炸。”
林建国转过身。
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热套自紧。
“不用水压,咱们用火。”
林建国指着黑板上的同心圆。
“把炮管加热到特定温度,钢材受热后内壁膨胀。”
“就在它膨胀到极限的时候,急速冷却。”
“外层金属温度降得快,开始收缩。”
“内层金属温度还没降下来,就被外层死死箍住。”
林建国在两个圆圈之间画满向内的箭头。
“等整根炮管完全冷却,内壁会产生巨大的永久压应力。”
“这等效于万吨液压机从里面挤压的效果。”
“开炮的时候,火药燃气的拉应力刚好和这股压应力抵消。”
车间里没人说话。
钟大山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张常年被炉火烤得发红的脸绷得很紧。
“你小子疯了?”
钟大山大步走到黑板前,死盯着那四个字。
“这是苏联五十年代末刚在乌拉尔兵工厂试验的绝密工艺。”
“连图纸都没出全,你怎么知道的?”
林建国把粉笔头扔回粉笔盒。
他拍掉手上的白灰。
“图拉厂那个酒鬼伊万,喝多了红牌伏特加,自己吹牛说漏了嘴。”
林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记性好,顺手记下来了。”
系统给的技术,总不能说是脑子里凭空长出来的。
这口黑锅只能委屈毛熊老头背了。
钟大山盯着林建国看了半分钟。
“喝酒吹牛能吹出工艺参数?”
钟大山语气发沉。
“热套自紧,说得轻巧。”
“加热到多少度?保温多长时间?冷却介质用什么?降温速度每秒多少度?”
“错一点,炮管当场裂成两半。”
“错一点,炮管当场裂成两半。”
林建国拿起桌上的记录本,撕下一页白纸。
他拿起铅笔刷刷写下一排数据。
“加热温度八百五十度。”
“升温梯度每小时一百度。”
“保温四个半小时。”
“冷却介质用六十度温水混百分之五的工业盐。”
“降温速度控制在每秒十五度。”
林建国把纸拍在桌上。
“钟师傅,你看这参数行不行?”
钟大山拿起纸。
粗糙的手指在数据上划过,眉头越拧越紧。
李卫国凑过来问这数据靠谱吗。
钟大山没理他,死死盯着纸上的“八百五十度”和“冷却介质”。
“参数看着像那么回事。”
钟大山抬起头。
“但有个要命的问题。”
“五米长的炮管,你上哪找那么大的加热炉?”
“还得保证整根炮管受热均匀。”
“温差超过十度,应力就不均匀,炮管照样废。”
“咱们厂最大的盐浴炉,最多塞进去半米长的零件。”李卫国摇头。
“五米,根本没戏。”
林建国站起身走到车间门口。
他指着后山的方向。
“不用找,咱们自己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