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孟芙清近来遇上难处,儿子小勇这段日子一直跟着她出入,只是不该打听的,他便不多问。
起初他只当孟芙清是位娇贵的世家女子,相处久了才知晓,这位看着柔弱的妇人,身世竟是这般坎坷。
身为貌美寡居之人,无娘家依靠,婆家又步步紧逼,想要安稳活下去本就艰难。
至于外头那些闲碎语,他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孟芙清静静立在那里,面上不见软弱委屈,也无愤懑戾气,只是淡淡点头:“都安顿妥当了。往后若无意外,我会多守在医馆。这段日子辛苦元大夫。”
元大夫微微点头:“都是分内之事。”
正说话间,又有病人推门而入。
来人面上覆着帷帽,看不清真容,只看得出身形丰腴。
身旁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神色警惕,进屋后先四下打量一番,看见迎上来的漫儿,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疑虑问道:“听闻你们这里的大夫,擅治妇人病症?”
漫儿记着姑娘所说,女子开设医馆,本就是为方便女病患。
她当即点头应道:“我们孟大夫确实擅长调理妇人身体,是这位夫人要看诊吗?”
说罢,漫儿望向那戴着帷帽的妇人。
少女不再多,只侧头轻声唤身旁妇人:“娘……”
戴帷帽的妇人这才开口:“可否单独问诊?”
漫儿连忙应下。
妇人常有难向外人说的身体不适,尤其是已婚女子,诸多病症不便当众提及。
她引着妇人与少女去往单独诊室,折回来对孟芙清低声道:“姑娘,没想到那是她女儿。方才那妇人摘下帷帽瞧着格外年轻,肌肤细嫩。”
“不可私下议论病患。”孟芙清抬眼淡淡看了漫儿一眼。
漫儿立即用双手捂住了嘴。
孟芙清走入诊室,指尖搭在妇人腕间,片刻之后便收回手:“是房事失于节制,力道过重,损伤胞宫脉络,耗损了气血。
另外夫人已有两月余身孕,胎象不稳。接下来两月不可再有房事,不然恐难保住胎儿,你性命亦是不保!”
那妇人闻抿紧了唇,倒是没有过多的情绪激动,反而身侧的少女,满脸愤慨之色,暗骂了一声:“畜生……娘……怎么办?”
这妇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但少女一口一个娘叫着,如此来说怕是应该有三十多岁了。
这妇人已是三十有余,房事这般不知节制,倒不像是寻常夫妻所为。
病患私事不便多问。
孟芙清垂眸,只当没有听见少女的话语,也不去看妇人难堪的神色。
妇人先抬手安抚了身旁少女,才转向孟芙清开口:“孟大夫,我想把这孩子打掉。”
孟芙清轻轻摇头:“万万不可。夫人本就体虚,若是强行落胎,恐怕自身性命难保。”
少女闻顿时急了:“那该怎么办,娘!难不成您要替那个畜生生下孩子吗?”
妇人默然片刻,诊室里静了下来,她才缓缓开口。
“孟大夫,可否替我开些安胎药,再另配几副调理身子的药,对外只说是我自身体虚不适。最好能让人知晓,我近段时日不宜同房。”
孟芙清转瞬便懂了她的心思,轻声道:“胎儿日渐长大,终究瞒不住。”
妇人低声道:“能瞒一日,便算一日。”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不可往里闯,里面有女病患问诊!”元宝的话音还未落下,门帘便被一把掀开。
裹胁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的,竟是姚鸿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