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哥儿站着没动,他从没见过舅家人,对他娘印象都模糊。如今屋里坐着四个生人,说是舅父,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叫。
李贽离座蹲下身,朝他招了招手,“庆哥儿过来,让二舅看看。”
庆哥儿看了看张三郎,见他点头,连忙小步跑到李贽跟前,仰起脸小声叫了句,“二舅舅。”
李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圈就有些发红,“好孩子,长得真像你娘,就是略胖了些。也好,有福相!”
庆哥儿听他说“像你娘”,眼睛亮了下。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大了些,“二舅舅,我娘长什么样?”
李贽喉咙动了动,半晌才道,“你娘啊,眉眼跟你一样,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看着就聪明。”
他指了指李源等人,“那是你四舅,那是你五舅,那是你娘的族弟,你叫他矩舅舅便是。”
庆哥儿听得认真,又转头看李源等人,“四舅舅,五舅舅,矩舅舅。”
李源一把将他抱起来掂了掂,“好家伙,沉甸甸的,这也就是我,要是你五舅舅抱都抱不动。”
庆哥儿被举高,咧开嘴便笑了,一点也不认生,“四舅舅,我痒痒,快放我下来!”
李维从包袱里摸出方砚台递过去,“庆哥儿,这是五舅给你的,可要好好读书。”
李源等人也纷纷送了礼物,却都是笔墨纸砚,以及十余本古籍,庆哥儿给几位舅父一一磕头谢过。
原本他还挺高兴,待知道喜妹儿收的见面礼,竟是金叶子、金璎珞、玉佩等物,顿时小脸黑如锅底。
庆哥儿抱着礼物嘴一瘪,冲着张三郎就嚷,“爹,姐姐又是金又是玉,偏我这一堆旧书!”
他越说越委屈,把书往桌上搁,“二舅舅,四舅舅,五舅舅,你们是不是偏心?我娘是不是只疼姐姐?”
他没提李矩,只因李矩给他的,是和喜妹儿一模一样的小刀,看起来原本就是成对的精致刀器。
李贽被他问得一噎,连忙安抚道,“庆哥儿,书可比金子更金贵……”
庆哥儿仰着脸,一本正经,“二舅舅,那我把这几本书卖了,能换姐姐那挂金璎珞不?”
李源在旁边差点笑岔气,“庆哥儿,四舅问你,你是想要金璎珞,还是想要四舅再给你添点别的?”
庆哥儿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小手背在身后,“四舅先说添什么,我再决定要不要。”
李维放下茶盏,脸上有些许不高兴,“庆哥儿,这书读好了,将来能换十挂金璎珞。男儿郎当读书明理,岂能耽于财货?”
“何况这些古籍并非寻常书册,真要拿去换钱,每本都值得上百贯钱,怎么会比金子差了?”
庆哥儿将信将疑地看他,“五舅舅,你不会哄我吧?”
李维板着脸摇头,“不哄你。你姐姐的金璎珞,戴几年也就烦了,更有可能丢失。你这书读进去,学会的道理是你自己的,谁也拿不走,也丢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