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李大嘴带着几名便衣番子出了夏府。
绕过两条街,进了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旧货铺。
柜上掌柜见了他们,也不多话,只抬手掀开通往后院的布帘。
这是西厂在宁昌城的一处联络地方。
昨日派去打探消息的那番子也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个戴旧毡帽的白净汉子。
进门后,那汉子摘下帽子,忙向李大嘴哈腰行礼。
“李大人。”
正是黑山贼的二当家,“白面书生”周巩。
李大嘴一见是他,冷哼一声。
“好你个黑山贼头!”
“当初贾大人饶你们一条狗命,你们倒好,不声不响的,又混到这宁昌城里受起招安来了?”
周巩双膝一屈,忙跪下去。
“大人明鉴!”
“我们黑山寨这回下山,原只是想来宁昌城混些钱粮,对什么招安,压根没放在心上。”
“只是那白云寨势大,卧牛寨、青石寨又都唯它马首是瞻。”
“我黑山寨若是不来,回头便要被那三家合起伙来针对。”
他偷眼看了看李大嘴的脸色。
压低声音道:“而且……”
“张燕张大头领上回被贾大人重伤,伤势虽至今未大好。可他在寨子里威信犹在,底下那些老兄弟,大半还听他的。”
“他对贾大人、对西厂,那是恨之入骨。这回来宁昌城,便是他一力主张的。”
李大嘴听了,这才点了点头。
随即哼道:“那张燕这般不识时务,看来是留他不得了。”
周巩精神一振,眼里顿时放出光来。
“李大人说的是!只要西厂肯出手,把张大头领……连同他那些心腹一并除了,黑山寨便是小人说了算。”
“到时候,西厂诸位大人叫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这话听得李大嘴心里一阵跃跃欲试。
黑山贼三四千号人马,若真能尽数握到他手里,便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犯难。
这回来宁昌城,只是帮薛蟠相亲来的。
李大嘴手底下统共只有十几个番子。
丁修那厮倒是一把好刀,可他只管保护薛蟠,未必肯替自己干这杀人夺寨的活计。
这么一想,心里便有些没底。
他眼珠一转。
又问道:“你们寨子里的人马,如今都在哪里?”
周巩道:“都在城北。官府在那里设了一处临时大营,我们黑山寨三千多人马,还有其余三家的人,都扎在那里。”
“边上还驻着宁昌卫所的兵马,说是等招安一成,便把我们几家人马尽数点验收编。”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忿忿之色。
“说起这个,那白云寨最是可恨!”
“这回招安,就数他们最踊跃,跟官府走得也最近。”
“整整五千人马,和那宁昌卫的兵马一左一右,把我们三家夹在当中,倒跟看犯人似的。”
“直娘贼的,招安还没成,倒先当起官府的走狗来了!”
李大嘴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冲身旁一名番子低声吩咐几句,叫他去城北盯着那白云寨。
又对周巩道:“你先回去,暗中做些准备,把信得过的人手都拢一拢。等我带人来,替你杀了张燕,把黑山寨拿到手里。”
周巩大喜,连连作揖,这才从后门悄悄去了。
周巩一走,李大嘴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是心热。
杀了张燕,扶周巩上位,再由西厂出面接下黑山寨的招安。
三千多人马,兵不血刃便收归西厂麾下……
这可是实打实的一桩大功劳!
说不定回了神京,贾大人一高兴,还能给自己升个副千户、千户什么的。
到时候看老邢、老白他们,还敢不敢笑话自己只会耍嘴皮子。
想到这里,李大嘴再也坐不住,一拍大腿。
“走!回去找那丁修商量商量!”
几个番子跟着他出了铺子,一路往城东夏府赶去。
这一路,李大嘴都在盘算该如何让丁修帮自己。
说好处,那厮怕要张嘴讨钱。
说交情,相识才几日,实在没什么交情可说。
莫非还得将薛蟠一并说动?
正想着,前头忽然停下一辆独轮车。
推车的汉子低头弄着车轴,车上几口大筐横在路当中,将本就不宽的街口堵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