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翊的血液像在一瞬间凝住了。
他大步跨过桃林的碎石小径,踏着满地落花冲到了他们面前。
眼眶隐隐泛红,他盯着斩月,声音哑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是谁?\"
斩月转过头来看他。那张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的脸上,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片干净的、没有温度的冷。
\"他是我的道侣。\"她说。
赫连翊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旁边那个男子,声音发颤:\"他是你的道侣,那我算什么?\"
斩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是凌霄阁的大师兄。\"她说。
六个字,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他胸口。
你是凌霄阁的大师兄。
只是凌霄阁的大师兄。
赫连翊往后踉跄了一步。他看着斩月的脸,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他从来不曾走进去过。
桃花的香气混着风扑过来,甜得发苦。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从后山到凌霄阁的那段路,他记不清自已是怎么走回去的。
回去之后,赫连翊整个人便空了。
他不再修炼,不再出门,不再理会阁中的事务。
凌霄阁的弟子们起初还轮番来敲门,送饭,劝慰,可门始终关着。
后来连祈连城也敲不开了,只能每日将食盒放在门口,第二日去看,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
只有窗台上那些空了的酒坛,一只一只摞起来,越摞越高。
他整日抱着酒瓶坐在墙角,日光从窗缝里落进来,慢慢爬到脚边又慢慢退走,日复一日,他分不清白天黑夜。
怀中的符纸被揉得起了毛边,每一张他都反复摩挲过,字迹模糊了,墨色淡了,他也舍不得丢。
醉的时候,他看见她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歪着头冲他笑。
醒的时候,只剩一地碎瓷和满室的酒气。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半年。
春去秋来,凌霄阁的梧桐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积。
所有人都以为赫连翊大概就这么废了。
直到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