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从姐姐口中,他已尽知夏家诸事——知道夏长乐在明知秦月身份敏感、背负血海深仇的情况下,依然坚定地选择与她相守,不离不弃;
更是不顾风险,千里迢迢将重伤垂危的秦昭带回夏家,求妹妹救治;知道夏家上下,是如何倾尽全力庇护这对兄妹……
这份胆识,这份情义,这份毫无保留的担当,岂是寻常男子能有?
他秦月的手轻轻放到夏长乐手中:“往后,你们夫妻一体,互相扶持。月月年少时吃了不少苦,性子有时候难免要强,你……多担待她、爱护她。”
“岳父放心,”夏长乐握住秦月的手,“长乐此生,必不负月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了,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外头宾客还等着呢。长乐,你该出去敬酒了,别失了礼数。”
他又看向秦月,抬手想再像她幼时那样摸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却又顿住,最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月月,爹爹……就在这里。你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往后……一切都有爹爹在。”
夏长乐也再次躬身:“那小婿先去前头”
“去吧。”林毅颔首。
夏长乐又深深看了秦月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朝前院喧闹处走去。
看着女婿走远,林毅才收回目光,对夏乔道:“小姐,今夜多谢你了。若非你……我们父女还不知要错过多久。”
夏乔连忙摆手:“林叔快别这么说,这是天意,也是您和三嫂的缘分到了。看到你们团圆,我比谁都高兴。”
秦月也上前拉住夏乔的手:“乔乔,真的……谢谢你。”
她知道,他们一家之所以能够团聚都是夏乔在中间穿针引线。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三嫂不用客气,”夏乔笑容温暖,“既然有林叔在这里陪你,我就先去前院了,那边还需要照应。”
“好,乔乔你先去忙。”
夏乔辞别二人,转身往前院走去。刚一踏入前院,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流水席从院内一直延伸到院外空地上,宾朋满座,笑语喧天。
甚至有不少从云水镇附近涌来的流民,闻讯也聚集在外围。
夏家并未驱赶,反而让人另辟了几处,分开摆了些简单吃食给他们。
宴席渐散,宾客们陆续告辞,可那些流民却大多没有离去。
他们远远站着,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里混合着渴望与怯懦,巴巴地望着正在送客的夏大山和陈月娘。
夏家仁善、他们早已听说。若能在这乱世里,在这样一户心善的主家附近寻个安身立命之所,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见主家注意到他们,为首的流民——一个约莫四十岁、面容黝黑精瘦的汉子,鼓起勇气,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爷,夫人,行行好,给条活路吧!”他声音粗嘎,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绝望,
“我们都是北边逃难过来的,家乡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求老爷夫人发发慈悲,给个遮风挡雨、糊口的地方!”
陈月娘看向夏大山,眼中满是同情与为难。
她粗略一看,这些人怕是有三百之众,拖家带口,老弱妇孺皆有。
夏家再心善,又如何安置得了这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