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柳絮掠过青石板道,马车碾过积水的车辙,颠簸的一下。
唐烨掀开半幅竹帘,天海门巍峨雄壮,护城河水波光粼粼,城墙绵延看不到尽头。
天海门是京城最大的城门,进去里面就是繁荣的京城。
抬眼望向车窗外渐次铺开的繁华盛景,鳞次栉比的楼阁间,茶楼酒肆的雕花木窗里飘出琵琶弦音。
热闹繁荣,与前世别无二样。
同样生出感慨,车水马龙的京城,形形色色的人不同,他们来是奔丧,他人是别的目的,人的悲欢是不相同的。
马车进天海门,就到了外城,车行不会把他们送到京城的房子处,只会去车行。
他们到了车行,会有唐家人来接他们。
几个人站在车行外面眺望,却一直未见人来。
唐烨是急性子,抱怨道:“不是说好在车行就能见到人吗?怎么现在都没来?”
唐珞安慰道:“不要着急,许是有什么事情耽误,左右不会忘记。”
常嬷嬷提了提背上的包袱,“只是刘管事没有给地址,都不知道是在外城还是内城。”
唐家以前是住在内城,原因无他,只因为唐百年做官。
京城中五四品官员都住在内城,唐家又有些资产,当时两兄弟死要面子,就住在房租昂贵的内城。
常嬷嬷不辞劳烦说着些以前唐家辉煌的事情。
只见个十五六岁的小厮疾步而来,额角豆大的汗珠顺着泛红的脸颊滚落,显然是一路奔来。
“可是五小姐一行人?”官绿圆领半袖腰间还绑着条白带的小厮,他双手作揖,微微喘着粗气,“小的奉刘管事令,来接小姐和公子。”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小心翼翼递上前。
唐烨接过信,确实是他们寄过来的信。
这个小厮他们从来没见过,应该是唐万寿在京城雇的。
“怎么不是刘叔来接?”
“刘管事去了衙门,把大老爷的尸首接回来。”
唐璎和唐珞两人互看一眼。
唐烨继续问:“伯父的尸首不应该早接回来,怎么现在才接。”
他们收到信,又从东州过来,如果不是要把唐万寿接回东州祖坟埋葬,早就可以入坟了。
小厮缓过气来,“原本是放在宅子里,可是尸昨天万明司的人非要把尸体带过去检查,说怕有钦犯诈死。”
“万明司好无理,我伯父都去世多久了,又有衙署的证明,还要查什么钦犯诈死,真是笑话。”
唐烨语气充满了愤怒,小厮见他那么大反应,双手抬到空中挥了两下,示意他声音低些。
“小公子,您声音小些吧,若是被万明司的人听去,怕麻烦又不少。”
小厮的警告唐烨没有放在心上。
万明司手段多,做事狠,不过不至于把说了几句不满的唐烨抓起来。
“不要说那么多,快点带我们回去,伯父的丧事要紧。”唐璎在乎主题。
常嬷嬷:“是是是,先把大老爷的事解决。”
小厮没有雇轿子,只带着他们走过去。
地方也不远,不到半刻钟,小厮引着几人拐过巷口。
胡同里还算干净,走到一处小门前,朱漆剥落地铜环门半掩着。
门上挂着两个白灯笼,门内一株老槐树探出头来,
跨过门槛,直接能看到屋内的情景。
中庭架起简易的棚子,原本摆着棺材的地方空空如也,旁边放着的纸扎童男童女歪着脖颈,供桌上的灯没有被点亮。
唐璎奇怪的问:“没有别人吗?”
“大老爷走后,刘管事就把做饭发老妈子给遣散了,”小厮说,“管事还说,公子小姐们到时候回去,也把我遣散。”
小厮说到这个脸上多了一丝愁绪。
他本就是给别人做工为生,大户人家底下是家生奴,看不上他这样的外人;小户人家又不要那么多帮工,一走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忽闻院外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小厮脸色一喜,越过他们走到门口。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拽着一只瘦马走来,身后跟着一辆青布帷幔的马车,车辕绑着副杉木棺材。
“管事带着大老爷回来了。”小厮对着院子中的几人喊。
刘管事也听到小厮说话立刻走进去,走的太急踩中了个小水坑,袍角扫到地上的泥水,湿了一角。
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刘管事流起的眼泪,“小人见过两位小姐,小公子。”
刘管事年纪不小,他从小就被唐老太爷收养长大,与唐家两兄弟关系并非寻常主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