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到了。”
外面传来轿夫的声音。
刚才一直回想游园会和前世的事情,让唐璎都忘了他们走了多久。
轿帘被铜环勾住,眼前根本不是自己家。
廊下宫灯晕开血色光晕,青石板上蜿蜒着金线勾勒的缠枝莲纹,朱漆门扉半开处,鎏金兽首衔环泛着冷光。
“这是何处?”唐璎刚一转头,却见先前抬轿的两名轿夫已不知去向。
绣着并蒂莲的轿帘无风自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回廊尽头转出个持宫灯的青衣太监,月光掠过他们油光水滑的面白无须。
左侧太监微微躬身,“太子殿下有请唐小姐,莫要让贵人久候。”
朱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唐璎望着宫灯投在青砖上的诡异黑影,忽觉后颈泛起细密的汗珠。
唐璎踉跄着被引过九曲回廊,忽见前方八角琉璃灯次第亮起。
如今将入夏,也不知是暑气还是紧张,唐璎出了身细汗。
“姑娘请。”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庭院回荡。
明黄纱幔在夜风里翻卷,鎏金螭纹烛台将整个房间映得恍若白昼。
鲛绡帐幔垂落珍珠流苏,博古架上错落地摆着青瓷冰裂纹瓶。
紫檀木榻上铺着月白软缎,琥珀盏里浮着几片玫瑰花瓣,在烛光下泛着醉人的色泽。
不论是东西还是装饰,都和东宫差不多。
不过这里可不是东宫,唐璎还是第一次知道齐钺在外面有私宅。
元光帝知不知道,秦王知不知道,还有尚衡知不知道……
两个太监也不知所踪,屏风后忽而传来环佩相击的轻响。
唐璎警觉地看过去。
大红色蟒纹袍角扫过鎏金云纹脚踏,齐钺执一柄湘妃竹扇款步而出。
“小女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小女失礼了。”
唐璎直接跪下,她现在只是这样做。
齐钺走近,也没让她起来,他站在她面前。
湘妃竹扇顺着她下颌滑落,指尖微凉的触感却未撤离。
“孤刚才初见六小姐弹琴,便知惊鸿一瞥再难忘。孤想你入东宫为良娣,他日诞下子嗣,这凤印也未必不是你的……”
唐璎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齐钺抓住,但现在身上除了匕首,再没别的东西。
如果杀了齐钺,或者伤了他,她能顺利逃出吗?
“小女贱为商女,又是罪臣之女,实在不敢高攀太子!”
她试图用身份提醒齐钺。
他忽然转身执起案上的鎏金酒壶,琥珀盏中玫瑰沉浮,酒液倾入盏中发出清响。
“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安分守己,他日东宫之主,后宫之位……”话音未落,齐钺又将酒盏递到她唇边,“这第一口合卺酒,可愿饮下?”
唐璎看着眼前的酒,如果看见毒酒,其实与毒酒没有区别,喝下去就掉进了万丈深渊。
她低下头头颅,将要与地板接触时停下。
“殿下厚爱,民女愧不敢当!民女出身乡野,不懂宫中规矩,更无心攀附权贵……唐璎为商女,性情粗野,恐污了东宫清贵。”
齐钺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她竟敢如此干脆地拒绝,逼近唐璎,带着讥讽。
“那你可知,拒绝孤,是什么下场?孤看中你,是你的福分。莫要不识抬举。”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缠绕住唐璎的心脏。
前世就是这句话锁住了她一辈子。
齐钺蹲下身子,用虎口抓住她的下巴,手指尖力道极大。
鎏金酒盏堪堪抵到唇边,雕花木门轰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