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你……你回来了……”

沙僧点点头，声音依然低沉，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是我。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治。”

他站起身，看向林轩。

林轩点头：

“把他带回花果山，让玉兔精治。无论如何，要把他救活。”

沙僧点点头，上前扶起河神。河神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散架，风一吹就会飘走。沙僧把他背在背上，驾云而起，向花果山飞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轩转过身，看着那条河。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得像要把这满河的毒气都吸进肺里。他纵身一跃，跳进河里。

唐僧在后面喊：

“喂！你干什么？那水有毒！”

但林轩已经下去了。

唐僧犹豫了一下，也跳了下去，运起护体金光，跟着林轩潜入河底。

河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腐蚀性的灼痛。那痛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林轩运起避水诀，周身撑起一道光罩，隔绝了那些毒水。唐僧也有样学样，用金光护住自己。

两人一路向下，潜入河底。

越往下，光线越暗，河水越浑浊。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没有鱼，没有虾，没有水草，什么都没有。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有鱼的，有虾的，还有的……是妖族的，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势，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临死前还在呼喊。

河底，堆积着无数白骨。

那些白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像是鱼类的，又细又长，肋骨根根可数；有的像是走兽的，粗大而狰狞，头骨上的角还保留着；还有的……像是人形，手骨脚骨俱全，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势，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张开，有的双手抱头。

那些白骨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那是他们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是他们曾经活过的唯一证明。

唐僧看得头皮发麻：

“这……这得死了多少？”

林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穿过那片白骨森林。脚下是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踩碎骨头的声音。每走一步，都有白骨在他脚下断裂，碎成粉末。那些粉末飘起来，混进毒水里，再也分不清。

走了很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光亮。

那是一堆金属罐子。

罐子很大，有一人多高，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罐子密密麻麻堆在一起，有的摞得有三层高，有的倒在地上，有的已经破损，正往外泄漏一种绿色的液体。那液体流进河里，所过之处，河水瞬间变成暗红色，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刺鼻的臭味，那泡炸开时，溅起的毒水落在旁边的白骨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林轩走近，捞起一个罐子。

罐子很沉，入手冰凉，那凉意直透骨髓。上面刻着三个字，笔画古朴，苍劲有力，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炼丹炉。

林轩的手一颤。

唐僧凑过来，看着那三个字，脸色也变了：

“炼丹炉？太上老君的？”

林轩点点头。

他想起牛魔王说过的话~~~~~~天庭炼丹，会产生大量废料。那些废料含有剧毒，碰都不能碰，沾上一点就会皮开肉绽，烂到骨头。原来他们乱扔的地方，是凡间的江河湖海。

他握着那个罐子，指节发白，指甲刺进肉里，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罐子上，顺着罐壁流下来，和那些绿色的毒液混在一起。

河底的白骨，那些死去的妖族，那些腐烂的尸体，那些奄奄一息的河神……一切都有了解释。

唐僧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罐子上，那罐子凹进去一块，但他的拳头也沾上了绿色的毒液，滋滋作响。他甩了甩手，用金光逼出毒素，恨恨地说：

“这帮chusheng！”

林轩深吸一口气，把罐子收好，然后转身向上游去。

冲出河面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暗红色的河水，死寂的河面，腐烂的尸体，堆积的白骨。一条生命之河，变成了一条死亡之河。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

然后驾云而起，向花果山飞去。

唐僧跟在后面，一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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