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回到花果山时，天已经黑了。

水帘洞里灯火通明，玉兔精正在给河神处理伤口。那伤口太严重了，有些地方已经烂到了骨头，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上面还挂着一些烂肉。玉兔精用小刀一点一点刮去腐肉，每刮一下，河神就浑身一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的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流。

玉兔精的额头上也全是汗，但她手上的动作很稳。刮完腐肉，她用清水冲洗，然后敷上药，再仔细包扎好。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仔细，做得认真，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河神躺在石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很慢，仿佛随时会停止。但他还活着。

沙僧站在一旁，看着河神，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波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个无声的守护者。

林轩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找牛魔王。

唐僧跟着，一路骂骂咧咧：

“老牛那家伙知道这事？他怎么不早说？”

牛魔王正在后山和几个妖王喝酒，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笑着举起酒碗：

“大王，来喝一杯！这是新酿的猴儿酒，香得很！”

林轩摇摇头，把那罐子递给他：

“牛哥，你看看这个。”

牛魔王接过罐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变化，比翻书还快。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这……这是……”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发抖从喉咙里传出来，传遍全身，连手里的酒碗都端不稳了，酒洒了一身：

“这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废渣！”

林轩点点头。

牛魔王猛地站起来，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他的拳头握紧，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爬在手上，那拳头硬得像两块石头：

“狗日的！他们……他们把这些东西倒进河里？！”

林轩又点点头。

唐僧在旁边插嘴：

“俺亲眼看见的，河底全是白骨，堆成山了。那河神，浑身烂得不成样子，快死了。”

牛魔王的脸色铁青，眼睛血红，那血红里满是愤怒，那愤怒像火一样烧，烧得他浑身发抖：

“俺知道这事。当年在积雷山的时候，就听说过。天庭炼丹，每天都会产生大量废料。那些废料有剧毒，碰都不能碰，沾上一点就烂，就死，连骨头都剩不下。他们没地方扔，就……”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颤抖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就倒在凡间的江河湖海里。流沙河只是其中之一。还有通天河，还有黑水河，还有弱水，还有泾河、渭河、洛水……那些地方的妖族，要么死，要么逃，要么被污染成怪物，人不人，鬼不鬼，活不如死。”

林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声音很平静：

“有多少？”

牛魔王愣了愣：“什么有多少？”

“多少条河，多少个湖，被他们倒了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