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到了同伴们的下场,跑了的死了,没跑的活着。
伏地投降,也许能活下来,但从此以后,它在这片山林中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但它最终还是选择了伏地。
白耳朵豺狗慢慢地收紧了四肢,降低了身体的重心,然后一点一点地伏了下去。
它把肚子贴在了岩石上,下巴贴着地面,尾巴从两腿之间伸出来,试探性地摇晃了两下。
伏地摇尾,意思是:“我承认你是强者,我再也不敢与你为敌”。
阿峥依旧端着弩,瞄准着白耳朵豺狗的眉心。
白耳朵豺狗尾巴摇得更快了,像是在说:我已经投降了,求你不要杀我。
阿峥看了它一会,然后缓缓地放下了弩。
他没有射杀那只白耳朵豺狗。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一只被打怕了的,带着恐惧逃回去的首领,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它会带着今天的记忆回到它的族群中,会告诉它的后代,在这片山林的某个地方,有一个男人是不可招惹的。
这种代代相传的恐惧,比杀死一百只豺狗更能保证这片区域的长期安全。
阿峥眼神询问苏棠:这样可以了吗?
苏棠迎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她说。
她是真心觉得他干得漂亮。
不只是箭法准,更是他对局势的判断和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让她这个受过现代专业训练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没有赶尽杀绝,而是选择了最优的解决方案。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阿峥听到她那句“干得漂亮”,放下复合弩,准备收工。
崖底下方的豺狗群得到了赦免的信号,一只接一只地从地上爬起来,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灌木丛中。
那只白耳朵的领头豺狗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它从岩石上爬起来,临走之前,回头看了崖顶一眼。然后它转过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树林之中。
崖顶上安静了下来。
暮色渐浓,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地褪去。
母羊和羊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进了羊窝里,缩在角落,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平息了,才敢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张望。
阿峥把复合弩放到一边,走到崖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几具豺狗的尸体散落在崖底下方,在暮色中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暗影。
他看了一会儿,对苏棠说了一句:“我去把那些尸体捡回来。豺狗的肉虽然粗,但炖一炖还是能吃的。皮也能剥下来,冬天做褥子暖和。”
苏棠摇了摇头:“把它们埋了吧。”
阿峥有些不解。
好歹也是一堆肉和皮,扔了可惜。
苏棠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以前养过狗。”
阿峥理解了,“好。”然后他跳下崖顶,走到远处开始挖坑。
苏棠站在崖顶边缘,看着阿峥在暮色中弯腰挖坑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骗他,她前世确实养过狗,而且不止一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