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那边消停了整整二十天。二十天里情报网传来的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是"正常商业活动"——正常进货正常出货正常报关,活像一个本本分分的中东商人。
秦月每隔三天就给王权打一次电话汇报情况,语气一次比一次困惑:"这家伙是真的收手了还是演给我看的?我都快被他晃晕了。"
"演。"王权每次的回答都只有这一个字。
他始终不信哈桑会老老实实收手。一个敢在黑水倒了之后还敢接阿尔法集团单子的人,不可能因为两条末端物流线断了就缩回去。二十天的安静更像是在等风声过去,等盯着他的眼睛稍微眨一下。
第二十一天的凌晨,情报网终于弹出了一条新的预警。
哈桑名下公司的银行账户在当天凌晨两点有一笔小额转账,数额不大,折合人民币只有几万块,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马来西亚的"水产贸易公司"。转账附写的是"订货订金"四个字,干净得挑不出毛病。
但王权盯着那笔转账看了十几分钟。凌晨两点、小额资金、境外空壳贸易公司、毫无业务往来的收付双方。这套组合拳他太熟悉了——哈桑在用自己的账户做试探性支付,确认这条新的资金通道没有被监控。
"咬饵了。"王权给秦月发了条消息,然后连夜调了那家马来西亚公司的全部公开资料。注册时间就在三个月前,法人代表是个没听过的名字,但股权结构往上追两层就追到了阿尔法集团的一个边缘控股公司。跟哈桑合作的公司,背后全是阿尔法集团。
王权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把那家马来西亚水产公司的物流记录翻了个底朝天。这家公司在过去两个月里没有任何实际的进出货记录,只有账户流水在正常走动,像一台空转的机器。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帮哈桑转钱。哈桑把真货藏在迪拜的仓库里,通过这种天女散花式的资金通道逐步垫付物流费用,等所有前置费用付完了,货悄无声息地走掉,全程不留一条完整的资金链给人查。
秦月第二天一早直接冲到了苏氏。她进门的时候外套拉链都没拉好,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攥着一沓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拍在茶几上:"马来西亚那家公司的资金链我捋出来了。它前面还有三条支线,分别从新加坡、泰国和越南三个方向汇入。哈桑把这笔钱拆成了三份,从三个不同的国家转进马来西亚再汇出去,你想追根的话得跨四个司法管辖区。"
"追不了。"王权翻着那沓流水,语气平静,"他是算准了咱们跨不过四层跨境司法屏障。"
苏沐雪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的对话,脚步加快了几步走过来坐在秦月旁边。她把那沓流水拿过来翻了翻,眉头越拧越紧:"那怎么办?他靠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把物流费付掉,咱们查一次他换一次通道,永远追不上他的货?"
王权把流水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底部一行数据上点了一下:"这里有个破绽。他跨了四层汇款,但每层的金额都不是整数,都带着小数点后面的零头。这种零头一般是汇率浮动导致的——说明这笔钱经过了实时的外汇兑换操作。能提供实时外汇兑换的银行通道有限,顺着这个零头反推中间行的名字,也许能锁定他具体用了哪几条通道。"
秦月凑过来看他指的那行数字,愣了两秒之后拍了一下大腿:"你眼睛怎么长的?这小数点后面的东西我根本没注意。"
"以前搞过一段时间金融反恐,对这种拆账手法有肌肉记忆。"
苏沐雪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两个人讨论,等他们把技术细节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用这个破绽?直接查中间行的话会打草惊蛇吧?"
王权把流水收起来叠好:"不打草。让情报网那边通过暗线调取那几家银行在对应时间段的跨境结算记录,从内部数据里比对出哈桑那笔钱走了哪条通道。查到通道之后不碰它,等他的货真的开始动了再在通道终点截。"
"这条线要多久?"秦月问。
"情报网那边调数据大概需要十天。哈桑的货至少还要三周才能凑齐所有前置费用。时间上咱们来得及。"
秦月靠进沙发长出了一口气,拿手扇了扇自己的脸:"行,那我回去让我的人继续盯物流园那边的动静。一旦哈桑的货在东南亚出现转港记录,我这边随时支援。"
她站起来要走的时候苏沐雪拉了她一下:"吃了早饭再走。王权煮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