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入齐膝深的靛水,从另一侧爬出时,菜市方向也有人冲来。
领头的正是刀荣。
他身后六人用报纸裹着刀和木棍,只露出握柄。这里棚屋密集,他们不想闹出枪声,只想把人迅速拖走。
“林海生。”刀荣撕掉刀上的旧报纸,“交出钥匙和名单,我送这女人去药铺。”
苏晚晴摸出最后一包药粉:“你若真知道名单在谁身上,就不会拿这句话试我们。”
刀荣眼神一冷:“抓活的!”
林海生踢翻染料桶。
蓝黑液体漫过长满青苔的石路,最前两人收势不及,接连摔倒。苏晚晴把药粉撒到燃着的煤炉上,白烟骤起,整条巷子瞬间呛得睁不开眼。
两人借烟冲向南侧出口。
林海生没有使用潮汐感知。这里离海尚远,污水、脚步与木楼震动会把感知搅成一团,他也没有再透支的余地。
拐过两处木棚,前方却出现三名堵截者。
左边是死墙,右边屋门紧闭,身后刀荣已经追近。
一块青砖忽然从屋顶落下。
正中堵路者手腕。
第二块砖砸断腐朽棚柱,竹席、晒衣杆与木架一股脑倾下来,压住另外两人。
刘铮从屋脊跳到矮墙上。
“右边门闩断了,进去!”
林海生一脚踹开屋门。
里面是停用的豆腐作坊,后门通向临海小巷。苏晚晴先穿过内屋,林海生推倒黄豆架挡路,刘铮最后跃进来,肩后多了一道棍痕。
“你不是走了?”苏晚晴问。
“我走到前街,发现他们连东面的出口也封了。”刘铮喘了口气,“吴麻子不是只抓你们。他要把知道七号仓、旧船坞和何广财的人一起清干净。”
林海生看着他:“你仍可以从屋顶向北走。”
“可以。”
外面传来刀荣的怒吼:“刘铮!洪爷养你六年,你敢帮两个外人?”
刘铮停了一瞬。
六年里,他替勇义社收过账、挨过刀,也曾以为只要够狠、够听话,总能换来一条向上的路。旧船坞那只黑铁箱却已经告诉他,在洪九眼里,六年不过是一张随时能烧掉的旧账。
他捡起地上的短刀,踹开后门。
“我回来不是还命。”
“他们既然一定要我死,我就偏要活着看他们倒。”
后门外,夕阳正沉向海面。通往废香烛铺的路已经被封,最近能甩开追兵的地方,只剩临海废船场。
苏晚晴边跑边检查衣内油布包:“名单还在。药粉用完了。进船场后我做什么?”
“找晾晒渔网的固定绳,只割一半。”林海生道,“刘铮控制距离,别让追兵散开。”
“你呢?”
林海生望向远处露出水面的旧船骨架。
“看潮。”
三个人没有结拜,也没有说从此生死与共。
但刘铮本可以走。
他还是回来了。
这一次留下,不再是因为旧堂口的命令,也不是为了偿还谁的救命之恩,而是他自己选了要站在哪一边。
“去海边。”林海生道。
“把他们带进涨潮的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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