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里听见是谷子的声音,翠花这才放开了胆子,三步并作两步走,打开了门,招呼谷子回家。
“吓死我了,这倒是出了什么事吗?”翠花还在胆战心惊中,刚刚和谷子进屋坐下,就急切询问谷子。
谷子也知道自己这半夜三更地回家着实不妥,肯定吓到了翠花,所以忙着笑答:“没事,没事,要有也是高兴的事。”说着,谷子先脱了衣服,钻进了翠花那还冒着热气的被子里。
翠花一听是高兴的事,也便放了心,这才有心情埋怨谷子:“就是再高兴的事,你也不应该半夜吓我,刚刚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你不想想,家里就我和爹两个人,老的上不了马,小的拉不开弓,害怕不害怕?”
谷子知道自己今天太唐突了,加上心里高兴,就打趣翠花:“贼?就我们这个家,除了你值钱一些,贼来了我们家,我看多少得给我们留一点才能走——要不他都感觉自己良心上过不去。”
听谷子说家里就自己值钱,翠花感觉很骄傲,她捅开了炉子,给谷子烧了茶壶,煮了一碗茶水,伺候谷子喝了,暖和了身子,才慢慢问出了谷子回来的原因。
“那么人家对种植业有什么要求?我们家不是每年都种植吗?”翠花对政策还吃不透,以为zhengfu说的种植业就是自己平时的庄稼。
谷子便耐心解释:“这个首先要么有规模,规模……就是面积很大;第二么,投资大,比如要搞大棚或者地膜,反正就是预算上要花不少的钱;其它……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自己种经济作物,但是钱不够投资,所以需要贷款,完了等农产品卖了再把钱还上。”谷子最后也感觉说不清楚,就直接把别人写的贷款申请的内容复述了个大概。
这样翠花算是听明白一些了,问谷子:“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搞种植业?你不是以前总说土地里挖不出金娃娃吗?何况那么多的贷款,要是赔进去了,把我卖了都还不上人家吧!”
“你怎么那么憨,我们不会表面上申请搞种植业,然后贷款下来了,我们再去做生意?到那个时候,上面也不会挨家挨户地落实吧?”谷子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灵感自豪着,便小声嗔怪着翠花。
“哦,这些我不懂,你说行就行。”
“不是我说,什么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就是说要谋划,要有打算。”
“那我们打算做什么生意呢?”
“这个……”
“……”
谷子翠花两个人一晚上几乎没有合眼,商量着以后的事情,好像那些钱已经到手了,像那两个打雁的兄弟两个,已经在争辩煮着吃还是烤着吃了。到最后,两个人累的几乎都听不清楚对方的话的内容了,都还是各自呢喃着,喋喋不休。
次日早上起来,吃过了翠花做的早饭,谷子便找到了村主任赵平乱的家,自己说着,主任写着,将就着把谷子想要的贷款证明写好,再盖上了村委会的公章,算是万事俱备了。
说起来是巧,有些事不顺了,那你喝凉水都塞牙,可是有些事顺了,那天上还真的会掉馅饼。
就在贷款已经下来,谷子翠花为了投资方向而晕头转向的时候,农科站站长忽然接到县上农业局的电话,说是要给镇上的农科站划拨一万块钱,鼓励下面的同志能本着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开一家农科服务站,那钱算是开业的扶持款项,以后也不必收回了。
几年前县上已经为下面的农科站盖了三间门面房的,因为大家都是机关里混着,对开门做生意这事没有把握,所以就都推三阻四,没有人敢开门营业,只有上面要搞什么农业培训的时候,才打开那门面房的门接待大家一次,平日里都是关着,没有人考虑它是资源的浪费。
现在,站长和副站长因为年龄大了,也没有了斗志,害怕打不着狗,再叫带跑了笼子,所以就都退后着,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了谷子。知道了这个消息,谷子几乎是喜出望外,但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狂喜,谷子说:“这个挣钱了自然是好事,要是经营不善,像我这样的家庭,哪里来的钱去赔?所以,我想着你们两个领导总有胆大的,把这个事办下去,也算对上面有个交待。”
副站长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哪里想过要做这么大的事,所以先忙着拒绝,说自己身体也不好,家里庄稼也多,没有这些时间和精力;站长老奸巨猾一些,开始给谷子加压:“上面下达的任务,你不干,我不干,那以后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做?上级还怎么相信我们的工作能力?以后局里面开会,我有什么脸面坐在下面?谷子你也不要推辞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行了,此事到此为止,至于你干起来需要站里的帮助,我一点给你一路绿灯。”
谷子故意沉默了良久,再叹了一口气:“哎——你两个领导这是要把我放到热鏊上去,到时候糊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出来!这样吧,我也考虑考虑。”
说是考虑,其实谷子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他害怕夜长梦多,散会以后,就急忙回家,把翠花和志鹏叫到了一起:“我给你们说,这算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别人做生意基本都是白手起家,我们这次有着县上白白出资的一万块钱,加上贷款,我们的启动资金已经有四万了,要是在这样天时地利以及人和的境况下再失败了,那就惹得别人哭妈的时候也笑出来的。志鹏,你说呢?”
志鹏因为落榜后无事可做,在社会上游荡了很长时间,听谷子说有了这样的好事,自然是很高兴,嘴里满口答应:“爹,这是好事,做这个农科服务也对我们的路子,你在农科站干了这些时间,不用说对土壤和病虫害也了若指掌的,我虽然没有做过农活,但是好歹高中毕业,跑腿进货应该问题不大,到了那时候,我娘只操心做饭,我看有我们两个在,这生意也不会有问题!”
其实谷子问志鹏的话,并没有指望他回答,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算是告诉他和翠花,自己说完话的意思,谁知道志鹏说的还真头头是道,这叫谷子有点刮目相看,越发坚定了信心。
过了几天,谷子找了个时间,好像拉闲话一样,和站长说明了情况:“我算是给他妈做通了工作,勉强答应,哎,还是你两个好,都躲在了干岸边,等着看我一家在水里扑腾啦!”
站长知道谷子决定了接手服务部的事,很是感激,觉得这个烫手的山芋终于甩给了谷子,所以显得很是不好意思,但是自己又不能显得很开心,所以就解劝谷子:“这个事本不是什么坏事,到时候你们干好了,一家人发财,我们两个还不是干眼馋?”其实站长这也是话里有话,侧面是在告诉谷子,万一服务部开砸了,要赔多少钱,那可没有我们的事。
这样,谷子就算是通知了自己的领导,也要了他们肯定的话,所以就放开了手脚,开始安排自己的事情了。
第二天,谷子就把志鹏叫了去,先是安排他把那三间的房子好好打扫了一下,将原来库存在里面的一些站里面开会宣传的东西一并搬到了zhengfu后院一个杂物间里,之后,谷子和志鹏跑了好多地方,买了几个货架,算是把里面安排的有些眉目了。
就这样紧锣密鼓地折腾了一个礼拜,谷子看看都差不多了,就打发志鹏找了一个木匠,做了很大的一块牌匾,带回到服务部,再买了白色的油漆,密密麻麻刷了三遍。后又找zhengfu写材料的刘秘书给写了字,门牌算是完工了。
一切准备停当,只等着什么时间开业大吉了。因为那个时候已经到了冬天,土地已经如铁板一样冻死,地里除去冬眠的小麦并没有其它的作物,也就不需要化肥农药的消费,所以谷子考虑后,还是决定把开业的时间定在来年开春以后,这样一来,就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来安排家里的事情。
翠花知道这个情况后,也算是放下了悬着的心,对未来有了很美好的憧憬,终日里眉开眼笑,看什么都是那样顺眼,那样开心。志鹏更不要说了,好像变了一个人,在家里也勤快了起来,每次翠花吩咐他什么活计,他都是欣然去做,并没有半点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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